看到钱妈妈目光闪烁,踌躇着不敢往前的模样,李南柯脸颊鼓了鼓。
若没有梦里看到的情形,她和娘亲真就要被钱妈妈三言两语糊弄了。
娘亲这两间铺子,根本就不是钱妈妈说的几乎不赚钱。
相反,两间铺子每个月都有盈利,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们一家三口的日用花销。
只不过盈利的银子,都被刘掌柜和钱妈妈合伙转移到了宋家,进了外祖母章氏的口袋里。
刘掌柜负责做假账,钱妈妈负责用假账糊弄娘亲,告诉娘亲生意不好做,铺子在亏钱。
然后再悄悄将真的账本和盈利的银子送到章氏手里。
娘亲对庶务以及做生意之事一窍不通,所以这些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
刘掌柜,钱妈妈,这两个人领着娘亲的月钱,吃着娘亲的饭,却将娘亲当成傻子一般戏耍。
李南柯板着小脸,只觉得胸中怒气翻腾。
钱妈妈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怵,暗暗捏了自己一把。
然后拍着腿哭道:“奴婢今儿早上没有帮世子夫人搭配好衣裳,姑娘这是生奴婢的气了,所以连带着现在也不相信奴婢了。
可怜奴婢一片忠心,竟.....罢了,终究是奴婢老了,不中用了,也帮不上世子夫人的忙了。
奴婢还是回宋家吧,好歹伺候过主子一场,老爷夫人仁义,想必能赏奴婢一口饭吃。”
说罢,摸着泪就要往外走。
“哎,钱妈妈。”
宋依下意识去拉她。
钱妈妈不仅是她的管事妈妈,还是她的奶嬷嬷,从小就在她身边服侍的。
按理这样的管事妈妈都要由主家养老的。
若是真赶回宋家,外人难免要指责她无情无义,苛责下人。
宋依哄了钱妈妈两句。
钱妈妈拿着乔不肯转身,只捂着脸口口声声说要回宋家。
“奴婢服侍世子夫人二十多年,一心一意都是为了世子夫人好,世子被杖责,奴婢担心的不得了。
火急火燎来帮着分忧,却被姑娘怀疑,奴婢真是没脸活了。”
一边哭,一边拿眼剜着李南柯,希望宋依能骂李南柯几句。
无奈宋依只知道喃喃安抚她,压根没有骂李南柯的意思。
钱妈妈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是这芳华院的管事妈妈,以往宋依母女俩都十分听她的话,任由她拿捏。
今儿早上的事儿已经是个意外,她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况且夫人答应过她,只要帮着拿下世子夫人的所有嫁妆,她就可以回去养老了。
世子夫人手里只剩下这两间铺子了。
钱妈妈哭得越发大声,好似受到天大的冤枉一般。
“奴婢想帮着卖了铺子,也是着急救世子,却被姑娘怀疑别有用心。
姑娘年纪小,奴婢不和她计较,世子夫人难道也怀疑奴婢的用心吗?”
“我自然是信......”
宋依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早上的换衣裳事件。
“信你”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下意识又转头看向李南柯。
李南柯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小手打量着钱妈妈。
忽然抬手指着她的脸,声音又脆又大。
“钱妈妈你脸上的泡泡都哭破了,流脓了。”
钱妈妈一惊,下意识松开了脸。
李南柯:“钱妈妈哭了这么久,脸上怎么没有泪呢?”
“呀,我知道了,钱妈妈是在假哭。”
钱妈妈一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死丫头竟然诓她。
她暗暗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一哆嗦,眼泪立刻在眼里酝酿。
即将流下来的时候,又听到李南柯脆生生的声音。
“钱妈妈你为什么假哭,是因为心虚吗?”
钱妈妈一窒,气得差点跳起来,含在眼里的泪怎么也落不下来了。
李南柯接着道:“不就是卖铺子嘛,娘亲和我都没说不同意,你假哭什么呢?”
宋依也满脸疑惑。
“是啊,钱妈妈你为什么要假哭?”
钱妈妈磨牙,暗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掉下两滴泪。
如今弄得反倒不好解释,只能支支吾吾,跪在地上咬牙解释。
“奴婢早上惹了姑娘生气,刚才见姑娘又朝奴婢招手,一时害怕所以才哭了。”
宋依皱眉,神色不悦。
“无缘无故可儿不会用热茶烫你的。”
钱妈妈神色讪讪。
“是,奴婢想岔了,向世子夫人和姑娘道歉。”
到底是自己的管事妈妈,宋依不忍责罚,抿着嘴叫她起来。
钱妈妈趁机道:“卖铺子的事......咱们可只有明日半天的时间了,下午若是不去交罚金,恐怕世子就要......”
宋依眼眶一热,泪水又开始在眼底发酵。
李南柯道:“趁着天还没黑,钱妈妈先上街去找买主吧。”
钱妈妈心中暗喜。
“奴婢这就去。”
看着钱妈妈离开的背影,李南柯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狡黠。
女儿每次想捉弄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副神情。
宋依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不解地问:“可儿,钱妈妈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李南柯望着娘亲红肿不堪的双眼,心疼地上前抱住娘亲。
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对娘亲来说,姨母宋慧,外祖母章氏,还有钱妈妈都是她的亲人。
要揭穿这些所谓亲人的真面目,让娘亲面对血淋淋的现实,等于是用刀子在狠狠扎娘亲的心。
很痛,但是娘亲必须要面对。
今儿早上换衣裳的事,还有在宋家经历的事儿,以及刚才钱妈妈的假哭,娘亲今天经历的已经很多了。
再多她恐怕要承受不住了。
她抬头亲了亲宋依,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变得软糯。
“有可儿在呢,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娘亲的,娘亲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娘亲去卖铺子,签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好不好?这样卖了铺子,拿到银子,咱们就可以直接去交罚金了。”
宋依神色忧愁。
“只一晚上的时间,也不知道钱妈妈和刘掌柜能不能找到买家。”
李南柯靠在宋依肩头,露出一抹冷笑。
钱妈妈一定会找到买家的。
毕竟背后真正的买主是她的外祖母章氏。
她们想将娘亲最后的两间铺子都弄到手,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25章 作践算计
安平侯府刚经历过一场动荡,安平侯挨了鞭子,起不了身。
侯夫人一直卧病在床,又受了抄家的惊吓,身体越发孱弱。
侯府一直是由李南柯二婶孙氏管家,吩咐下人将晚饭送到各院,大家各吃各的。
紫兰将饭菜摆上桌,气得手都颤抖了。
“二少夫人也太过了,说府里如今没钱,从今儿开始节流,每个院子以后晚饭只有两道菜。
以前也没见侯府穷到这个份上,今儿世子夫人一说要给世子凑罚金,府里一下子就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这是作践谁呢?分明就是演给我们看,奴婢找她们去。”
说着就要重新收拾饭菜离开。
“紫兰姐姐不用了。”
李南柯拦住紫兰,示意她将饭菜摆好。
紫兰瞪圆了眼睛。
“姑娘和世子夫人能忍这口气,奴婢可忍不了。”
“不是忍,只是眼下不是为了一顿饭菜置气的时候。紫兰姐姐便是提着这饭菜去祖父祖母院子里。
或者二婶院子里转一圈,我保证她们吃的也是两个菜,和我们没什么差别。
到时候你提着食盒去闹一场,倒显得我和娘亲不懂事了。”
二婶那个人做事向来周全,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让人挑出话头来。
何况她心里明白,侯府账上没有多少钱也是真的,二婶演给她们看也是真的。
紫兰愤愤,气得抹泪。
“这一盘炒青菜,一盘子豆腐,让人怎么吃吗?分明就是膈应咱们。
整个侯府除了侯夫人,没有人来问一句咱们是否凑够了罚金。”
宋依听到这话,难过得又掉下泪来。
李南柯圆圆的小脸上却并没有气愤和难过。
在梦里她已经认清了祖父和二婶一家的真面目,相比较流放路上的事来说,眼前这点事儿着实不算什么。
“既然大家都能吃的,我们也能吃的,这事儿过后再说。”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随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招呼宋依。
“娘亲这豆腐好香啊,吃在嘴里滑溜溜的,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还有这个青菜,脆脆的,娘亲尝尝。”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宋依嘴边。
宋依一肚子烦心事,根本没有胃口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