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府后,我一定向大哥请罪,还是像以前一样敬重大哥,好吗?”
一番话,令周围的官员打量李慕的眼神带了两分嫌恶。
“连衙门都没去过一天的人,谁给他的勇气在这儿指指点点?”
“听闻安平侯世子最熟悉的是风花雪月之事,汴京城的好吃好喝好玩的,问安平侯世子一问一个准,他不会以为治水同吃喝玩乐一样吧?”
“要不说无知者无畏呢,人蠢到一定程度,还以为自己无敌了呢。”
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嘲笑声。
李耀听在耳中,心中暗暗得意,面上继续劝说李慕。
“大哥别闹了行吗?陛下还在呢,这毕竟是朝会。”
李慕皱眉睨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这是朝会,我想和你讨论汴河治理的大事,你偏要扯一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
李耀气得嘴角直抽,脱口道:“讨论什么?大哥又不是熟悉治水,难道要和我讨论汴河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
李慕直起腰板,理直气壮。
“我虽然不熟悉治水,但我熟悉汴河啊。”
“你?熟悉汴河?”
“没错,每年春日花朝节,我会租画舫悬彩绸,泛舟汴河之上,曲水流觞。
夏日会租凉棚船,舱内摆冰盆,听歌姬弹唱,赏水上百戏。
秋日我会去汴河放月亮灯船,品蟹船宴,冬日会去汴河上冰嬉,三五串炙羊肉,一杯姜蜜水,别提多痛快。”
李耀嗤笑,“这不还是吃喝玩乐?真不明白明明是纨绔之事,大哥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慕摆摆手。
“非也,正是因为一年四季我都常去汴河,所以我熟悉汴河的四季,所以才能听出你的方案只是空中楼阁,实际很难实行。”
“你....”
皇帝听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兴味,打断了李耀的反驳。
“李慕,你觉得你弟弟的方案哪里不妥,说来听听。”
“是,陛下!”
李慕应得格外响亮,然后走到舆图前,伸手指着舆图上一处堤口。
抬头看向李耀。
“你这个方案乍一听很好,但不妥之处有三。”
“第一,从白堤口这里重挖河道,一路往南挖,挖到曹家堤口,将河道变直。
你可知道白堤口到曹家堤口中间有多少个镇和村子?这些村子有多少户人家?百姓如何安置?”
李耀毫不犹豫。
“当然是迁移出去啊,汴河改道是陛下的命令,不配合者应当重罚。”
“据我所知,中间会经过五个镇,二十一个村子,这些村子的人大约有一万户人家,将近五万人,按照二弟的意思,这五万人该迁往何处呢?”
李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根本不知道汴河流域有这么多人住着。
李慕的话引起了不少官员讨论。
右相道:“汴京城寸金寸土,确实找不到如此大的地方安置五万人。”
李耀:“那就让他们迁往别的州县。”
李慕冷笑。
“这些人世代靠漕运而活,随水而居,若是让他们迁往别的州县,他们怎么过活?这与逼死他们有何异?”
李耀无言反驳,脸色十分难看。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没人反驳。
李慕见状,心中暗道幸亏以前没少在汴河四周游玩,不然还真镇不住这帮人。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第二个不妥之处,河道从白堤口到曹家堤,地势本就低洼。
在此处挖河道,新的堤坝要比现在的堤坝高出多少?二弟可计算过?需要另外花费多少银子?”
李耀脸色微变。
他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李慕道:“第三处不妥,二弟可计算过从白堤口到曹家堤,完全挖通,需要挖多长时间?”
这个问题李耀仔细论证过了。
“如果能派出一到两万民工,两边同时挖,最迟一年就能挖通。”
“哦?一到两万民工,一年的时间,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李耀瞳孔微缩,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大概,也就是一百万两左右吧。”
一百万两!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就连坐在上首的皇帝脸色都变了。
大楚国库一年税收还不到二百万两,好家伙,李要一个方案直接给支出去了一大半。
右相站出来道:“陛下,安平侯世子所言有理,这个方案既劳民又伤财,确实不妥。”
皇帝颔首。
“看来此事还需要再议。”
李慕心中暗喜。
看看,他平日里要不是纨绔,今日都想不出来如何反驳李耀。
纨绔也有支棱的一天!
回去一定好好向夫人和闺女炫耀一番。
李慕斜睨脸色阴沉的李耀一眼,鼻子里溢出一抹低低的轻哼。
呵,想借着我闺女的光,踩着我们父女俩上位?
做梦去吧!
第252章 他可真是捡漏的小聪明啊
李耀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该死,他苦心孤诣做出来的方案,竟然就这么被李慕三言两语给毁了。
他冷冷看着李慕。
“大哥说得头头是道,你又这么熟悉汴河,想必一定能想出比我更好的方案吧?”
赵鸿紧随其后,“是啊,连襟刚才说得头头是道,又对汴河了如指掌,怎么陛下问你治水方案,你却答不上来呢?”
李慕嘴角的笑容倏然一顿,随即撇嘴冷哼。
“我说我没有方案了吗?我刚才只是说汴河治理与改道一事,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
李耀咄咄逼人。
“意思是大哥心中已经有方案了?那不妨说来听听?”
赵鸿也催促,“是啊,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详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慕身上。
就连皇帝也目露两分期待之色。
李慕脑瓜子嗡嗡响,盯着地上的汴河舆图,飞快地转动着脑筋。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李耀冷嗤,“大哥若是想不出来直说就是,也不必这般为难。”
李慕瞪了他一眼。
“谁说我想不出来了?我只是在想如何更好地解释清楚。”
李耀撇嘴,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掩饰不住。
李慕这个纨绔,根本不可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殿内不少官员心中对李慕也没抱多大希望。
李慕在众人或嘲讽,或漠然,或鄙夷的目光中,指着舆图上汴河转弯的地方,忽然开口。
“臣认为,历年来汴河水患之所以多,症结,不在弯多,而在‘堵’与‘滞’。
每年汛期水急,因河道狭窄处淤塞,淤泥堵积,导致水位迅速上涨,漕运不畅,主要是因弯道处逆流难行。
若依臣之见,不必全段改道,只需在两处动手。”
话音落,他手指在了白堤口的弯道处。
“此处河道最弯,却也是两岸沙土最松之处。可在此处筑两道分水堤,使主水流直入新挖短渠,弯道处留作缓冲,既保漕船平稳,又免泥沙淤积。”
接着又落在中间一道拐弯处。
“这里是发现火油矿的地方,要想顺利开挖火油,需要将此处的河道全都空出来。
此处十里外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旧渠,可以连同惠民河,而这十里大多是树林,没有村庄,而惠民河又与淮河相连。”
李慕用手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只需派人挖出一条十里长的河道,通过暗渠将汴河与惠民河相连,直接连通淮河。
如此以来,既空出了火油矿所在的河道,又能将汴河与淮河连通,在暗渠处建立一道闸门。
旱时可引淮水补汴河之枯,涝时可泄汴水入淮河,一渠两用。”
李慕的手又在舆图上画了一遍。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左相皱眉,率先反对。
“旧渠早就荒废了,里面全是石头和杂草,要清理的话,与开挖新河相差无异。
何况旧渠附近也有百姓居住,不一样也要迁移百姓吗?”
李慕摇头。
“左相此言差矣,旧渠虽然荒废了,但其地基尚在,这一点下官可以保证。”
李耀瞪着他。
“你去实地看过了吗?陛下在这儿呢,大哥可不能信口雌黄。”
李慕拍着胸脯,呵呵一笑。
“我上个月还约了朋友去旧渠附近烤羊肉,顺便做了一幅旧渠芦苇图,那里面的淤泥厚度我都看过的。”
李耀......
李慕接着道:“只需派人清理石头,挖渠淤泥,然后再加固堤坝。
另外再加上挖通十里河道,花费连全段改道的三成都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