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柯那小姑娘虽然脸都吓白了,但竟然还敢和王爷谈条件。
着实不像个八岁的孩童。
“王爷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泰州那边要去找吗?咱们以前也不是没在泰州找过,但并没有任何发现。”
沈琮没有任何犹豫。
“找,往城南方向,重点查找我们以前没有找过的地方。”
二风要下去安排,沈琮想起李南柯的话,又吩咐,“另外派几个人手盯着点安平侯府。”
二风道:“王爷还是怀疑安平侯府与逆党有关?那重点是盯着安平侯?李慕?还是.....”
沈琮摸了摸腰间的软剑,挑眉睨了他一眼。
二风一个激灵。
“属下明白了,所有与李南柯有关的人和事儿,属下都会盯着,有异常立即向王爷汇报。”
沈琮嗯了一声。
他和皇兄找了多年都没找到长生,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
只能是有心人告诉她的,或者是她偷听到家里人说的。
不管真相如何,他都要查出来。
另外一边,李南柯被宣王府的小厮送出门。
她的大丫鬟紫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团团转呢,看到她出来,顿时松了口气。
待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口时又忍不住惊呼。
“呀,姑娘你脖子怎么流血了?”
“小伤,没事儿,咱们回家吧。”
紫苏坚持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她系在脖子上。
“姑娘还小,可不能在脖子上留下疤痕,咱们回去再抹点药。”
李南柯拉着紫苏的手,仰头笑了笑。
紫苏今年十四岁,是祖母给她挑的丫鬟,在她身边已经服侍了四年。
在梦里,全家没能躲过抄家流放的劫难。
被流放时,紫苏哭着抱住她,向衙役央求要跟着一起去流放。
但她是奴籍,按规定只能由人牙子领走重新发卖,不在流放名单里。
紫苏抱着她不肯撒手,哪怕被衙役打得遍体鳞伤。
她上路时,紫苏也被人牙子拖着带走了。
临走时,紫苏悄悄将自己这些年攒的一些碎银子和首饰塞到了她怀里。
可惜她年纪小,那些东西一上路就被祖父搜刮走了。
但是紫苏塞进来碎银子和首饰带着的温热,她记得。
很暖。
好在抄家流放危机过去了,她和紫苏也不用分开了。
李南柯弯着眉眼拉着紫苏准备爬上雇来的马车,往安平侯府走去。
走到一半,她耳朵忽然一动。
“紫苏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紫苏一脸疑惑,“没有啊?姑娘听到什么了?”
李南柯扯了扯头上的发带。
是她的错觉嘛?
刚才怎么好像听到雪鹰的叫声了?
她的马车是街上随便雇来的,车内简陋,只有一条宽凳子。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弯腰探头朝下面看去。
凳子下面趴卧着一只雪白的大狗,察觉到她看过来,两只耳朵噌一下竖了起来。
然后轻轻挪动身子,毛茸茸的脑袋探出凳子,一下又一下蹭着她的裙子。
“呀,这哪儿来的狗啊?奴婢怎么没看到它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李南柯伸手揉着雪鹰的脑袋。
“他是宣王的狗,名叫雪鹰。”
紫苏吓得脸都白了。
“王爷的狗怎么跑到咱们车上了?天啊,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姑娘,咱们快点把狗送回王府吧?”
雪鹰似乎听懂了紫苏的话,喉间溢出呜呜的抗议声。
脑袋一下又一下地蹭着李南柯的手心,仰着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李南柯被她蹭得手心发痒,咯咯直笑。
“你是因为王爷罚你三天不吃饭才跑出来的?”
“汪汪。”
“我把你送回王府好不好?”
“呜呜。”
雪鹰脑袋蹭啊蹭,耳朵也垂了下来,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就连紫苏都看懂了它的意思。
“它好像不想回去。”
李南柯被雪鹰可怜巴巴的模样逗乐了。
她在梦里体会过挨饿的滋味,能清楚听到肚皮里发出闷闷的咕咕叫,胃里就像被生锈的铁杵在研磨一般,钝痛从肚脐沿着肋骨一直往上爬。
很痛苦。
一想到雪鹰要被饿三天,还是因为救她,她就十分难过。
“那.....你跟我回家,我给你找点吃的,你再偷偷回王府好不好?”
她可不敢留雪鹰在安平侯府住着。
雪鹰眼睛瞬间就亮了,又用雪白的脑袋蹭了蹭她。
“汪汪!”
李南柯抱着雪鹰,一人一狗玩得很开心。
马车又转过一条街,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哭喊声。
她探头朝外看去,只见前方走来一队腰悬配刀的衙役,押送着十几名犯人走来。
被押送的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脖子上都套着枷锁,脚上套着铁链子。
所有人都神情慌乱,惶恐不安。
一如梦里她们全家要被流放时的样子。
紫苏仔细看了一眼,惊呼。
“姑娘,他们是......”
第21章 人仗狗势
紫苏一脸惊讶,探头又仔细看了一眼。
“他们是户部郎中姜大人一家,奴婢曾见那位姜大人来家里拜访过世子。”
李南柯眉头微蹙,
紫苏接着道:“姑娘今儿上午在宣王府,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今儿一早咱们世子的受罚圣旨下来后,紧接着下来的就是姜家被抄家流放的圣旨。
奴婢刚才在外面等姑娘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儿,说姜大人贪污受贿,以次充好,平时还帮着同僚玩忽职守。”
李南柯顿时就明白了。
敢情这位姜大人就是收了爹爹的银钱,代爹爹签到的人啊。
贪污受贿,以次充好的也是这位姜大人。
应该是他害怕事情暴露,所以在户部的入库记录上签的都是爹爹的名字。
姨母姨丈不知道爹爹从来没有去过衙门,以为是爹爹贪污受贿,所以才写匿名信举报。
紫苏往外淬了一口,“这姓姜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收着世子的银子,还做着陷害世子的事儿。
幸好姑娘求了宣王帮忙,不然的话,现在流放的就是咱们家了。”
李南柯十分认同这话。
若没有沈琮帮忙,他们家确实很难逃脱流放的命运。
不过她也报答了沈琮,希望他能在泰州顺利找到大皇子沈煦。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声,令她回过神来。
“陶妈妈,我害怕,我不要被流放,呜呜呜。”
哭喊声是从流放队伍里传出来的,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紧紧抱在怀里,苍白着脸嚎啕大哭。
被叫做陶妈妈的妇人一边给小女孩擦泪,一边跪在地上哀求衙役。
“求求官爷了,让奴婢跟着一起去流放吧,求求你们了,我家姑娘只有奴婢了。”
陶妈妈砰砰磕头,不过几下,额头就磕破了。
鲜红的血沿着鬓角流下来。
为首的衙役满脸厌烦,不耐烦挥动手里的鞭子抽了下来。
“都沦落到流放了,还当自己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呢?你以为流放是你想流放就流放的?
你这老货不在流放名单里,赶紧滚开,否则我一鞭子抽死你。”
话音未落,鞭子已经抽在陶妈妈后背上。
一鞭子下去,衣衫破烂,血迹就渗了出来。
陶妈妈脸色惨白,却咬牙抱紧怀里的小女孩,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小女孩吓得放声尖叫。
“不要打陶妈妈,求你们不要打陶妈妈。”
衙役几鞭子下去,陶妈妈几乎快昏死过去,却仍旧不肯松开小女孩。
咬牙硬生生挺着,另外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一根银簪子。
然后借着后背的遮挡,快速塞进小女孩怀里。
“姑.....姑娘,奴婢以后可能没办法照....照顾你了。”
那一幕就这样直接撞进了李南柯的视线里,看得她瞬间就红了眼圈。
在梦里,紫苏也是这样忍着被鞭打的痛苦,将身上仅有的碎银子和首饰都给了她。
她被流放了,也不知道紫苏后来命运如何,又被卖到了哪里,在那个梦里,她都没有看到。
眼前的情形有一瞬间与梦里紫苏被鞭打的情景重合了。
李南柯只觉得鼻子一酸,脑门一热,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为首的衙役狰狞着脸还在鞭打陶妈妈。
“一个贱奴敢阻碍老子办公差,今儿老子就算把你打死,官府也会老子无罪。”
“住手。”
一道脆生生又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忽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