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根据老宅附近的邻居以及族人的描述画下来的,他们确认过,与白家姑娘有七八分相似。”
画像上的女子柳叶眉,鹅蛋脸,面容姣好,眉眼之间带着一抹娇媚。
“可儿你要画像做什么?”
李慕追问。
李南柯要画像是想让沈琮那边帮忙调查一下,话到了嘴边忽然想起李慕三番五次叮嘱不许她和沈琮走得太近。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将自己准备用宋依的那两间铺子打通,开一家高门订制的绣坊的事说了。
“......我要用这间绣坊作为京中官员消息的收集网,所以想先把白姑娘的画像给黄师父,这就是他们第一个调查的任务。”
李慕一脸错愕,呆呆看着李南柯,神色复杂。
“可儿,你......你才八岁,不用.....不用这么辛苦的。”
李南柯微微一笑。
“我想好了,爹爹,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入朝为官,逼着你去,你也会很痛苦。
与其这样,不如我辛苦一点,我多做一点事情,爹爹就能少辛苦一点了。”
李慕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呜呜呜......
他上辈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得来可儿这样贴心的女儿!
小小年纪就知道为爹娘分忧。
李慕感动地一把抱住李南柯,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下一刻,她幽幽一叹,“我要努力,要快点长大,这样就不怕祖父和二叔害我们,也不怕姨母那边害我们,更不会怕薛家那边害我们。
唉,爹爹,你说我会不会还没长大就被他们害死了?就像今天的惊马一样,差一点我就没命了呢。”
李慕的感动瞬间不翼而飞,白着脸道:“不许胡说,我们可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怎么办?
怎么总有这么多坏人想害他们?
女儿小小年纪都知道努力应对了,是不是显得他这个爹爹太过废物?
李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
与此同时,书房里。
李耀与安平侯相对而坐,温和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真让父亲说准了,李慕得到消息急匆匆就赶了回来,嘴上还嚷嚷着要去薛家找他们算账呢,
被宋氏哭着拦住了,父亲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是妙啊!”
安平侯神色轻蔑。
“那个逆子脑子一根筋,只要认定是薛家害了李南柯,即便不去薛家闹,也会写折子向陛下要个公道的!
且等着看吧,明天起这件事闹得更加沸沸扬扬!你明天记得配合他一下,鼓励他使劲去闹。
闹的越大越好,闹的越大,最后我们得利就会越多。”
李耀搓搓手,神色兴奋。
“儿子知道怎么做。”
顿了顿,李耀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父亲,儿子有一事不明。”
“说!”
“父亲是怎么能说动薛国公府的马夫配合你做这件事的?事后马夫竟然还愿意配合自尽,让薛家有嘴说不清,这简直太绝了!”
安平侯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这你就不用管了,无非就是钱财二字罢了。”
李耀诧异。
多少钱财能让人连命都舍弃?
但父亲的性子他了解,不愿意说的事再追问也没用。
李耀按下心中的疑惑,说起别的事。
“韩家二公子传信,让儿子写一封自荐信送过去,他会想办法说服左相来推荐儿子。”
“好,那你回去赶紧准备吧。”
李耀离开书房,小厮过来低声禀报。
“大公子急匆匆去了书房,到现在都没出来,听说纸团都撕了一堆。”
李耀冷笑。
“呵,废物,连个弹劾奏折都写不好,看来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是得帮一把喽。”
此时的李慕确实在书房里,正对着面前的纸欲哭无泪。
但他并不是在写弹劾奏折,而是......
第222章 什么玩意儿
“啊啊啊!”
李慕烦躁地抓起写了一半的纸,又撕碎成了一条条,随手一扬,纸条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地上的碎纸条几乎已经能铺满整个书房。
“啊!这么写也不行!啊啊!这玩意到底要怎么写啊!”
李慕痛苦地捧着脑袋,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他写的是一封向朝廷自荐的折子。
是的!
他已经决定了要去参加朝廷的选官,争取选上朝廷新设的都水使者一职。
他还是要脸的,可以吃媳妇儿的软饭,但不能吃闺女的!
想想才八岁的闺女就已经为这个家苦心操劳了,他这个做爹的若是还躲在闺女身后,他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不就是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马还要多的朝廷官员吗?
干了!
可满腔雄心壮志倒在了第一步......
写自荐信!
上一次的官职是陛下直接荫封,不用写自荐信。
理论上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要猛夸自己的过往功绩,历数自己的优点,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让陛下以及吏部觉得自己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过往功绩是啥?
天天上衙让人代签到,连衙门的门朝哪儿开算不算?
或者被人陷害贪污,曾蹲过一个月的御史台大牢?
李慕痛苦的呻吟一声,又开始思索自己有什么优点。
他会写诗,会作画,熟悉京城哪家酒楼的酒最香,哪家茶楼的茶最醇,那座园子的风景最美......
可这些对治理水患,修桥筑坝的都水使者好像没什么用。
好难啊!
李慕哀嚎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咬咬牙,直接捞过一本空白的折子。
提笔写下一句话。
然后呆呆看着折子上的一句话,等墨干了,飞快地合上了折子。
就如此吧!
他都已经同意要去做牛马了,为什么还这么为难他?
李慕委屈地合上折子,吸了吸鼻子。
好难受,他要回去向媳妇儿寻求安慰。
且不说这一晚上在宋依那里得到了什么安慰,第二日一早,李慕起床,神清气爽了不少。
再看自己写的那道折子,怨念就少了几分。
他揣上折子准备出门,却在门口遇到了李耀。
“大哥这是要出门?”
李慕一看到李耀,瞬间就想到昨夜李南柯的那些猜测,脸色唰一下就拉了下来。
“嗯。”
他神色淡淡地点头,并不想多搭理李耀。
李耀却没看出他心里的不满,笑着接着道:“我看大哥脸色不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李慕打了个哈欠。
昨夜确实没睡好,心里委屈,缠着媳妇儿要安慰,这一安慰就不小心“安慰”到了下半夜。
这话自然不能和李耀说,随口应付了一句。
“嗯,昨夜写奏折写的时间耗费了不少时间。”
“你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我还要去一趟银台司。”
银台司是官员们平日里递呈奏折的地方,那里的官员会把奏折收拢后初步筛选再分到各个衙门。
“大哥今日是去银台司递折子弹劾薛国公府吧?”
李耀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掩饰得很好,笑意一瞬间散去,露出一抹义愤填膺。
“大哥一定是因为昨日可儿惊马的事生气吧?我听说了之后也十分生气,薛家怎么可以如此仗势欺人?
他便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可咱们家也是世袭的侯府,怎么可以如此欺负可儿?”
李慕睨了他一眼,脸色十分难看。
敢情一大早在这儿等着挑拨呢?
见他沉默不语,李耀自顾自接着往下说:“大哥,我身为可儿的二叔,薛家如此欺负咱们家,我岂能坐之不理?”
李慕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头。
“哦?二弟想做什么?”
“当然是和大哥同仇敌忾,共同对付薛家!”
李耀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塞到李慕手里。
“这是我连夜写的弹劾薛家,为咱们家可儿讨要公道的奏折,大哥没正儿八经入过朝,不明白这弹劾奏折的技巧。
你写得轻了吧,陛下容易不当回事,写得太重了,又恐陛下觉得咱们家小题大做。
其中的分寸......很难拿捏,大哥不如就用我的这份奏折吧,里面的内容我反复衡量过了,绝对会让陛下看了之后觉得必须要给可儿一个公道。”
李慕听出他的画外音,气得差点想把奏折砸他脸上。
什么玩意儿!
竟然嫌他奏折写得不好?
此刻的李慕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抓耳挠腮,只觉得被侮辱了。
好生气!
他冷哼一声,将奏折塞回到李耀手上。
“不用麻烦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