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动不动就责罚我也就算了,为什么对你也不能有一点慈爱之心?”
伤口上了药,凉凉的,疼痛感减轻了很多,李南柯靠在爹爹温暖的怀里,只觉得时常萦绕在心底的不安淡去了两分。
目光落在地上的包袱里那一包又一包的药,想起爹爹熟练的包扎动作,恍惚想起以前爹爹也经常被祖父罚跪祠堂。
她仰头看着李慕,小声问:“爹爹,祖父罚跪,我们不跪可以吗?”
李慕嗐了一声,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可儿,我告诉你,这上面供奉的都是我李家的列祖列宗,我们年年供奉香火,心里敬重他们。
形式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并不重要!当然,列祖列宗真心疼我们,也不会忍心让我们跪着的。”
李南柯眨眨眼,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爹爹一定是跪了很多次,才悟出了这样的道理吧?
她的小脑袋在李慕怀里轻轻蹭了蹭,“爹爹,祖父一直偏心二叔一家,你一定很难过吧?”
话音落,她敏锐地察觉到李慕放在她头顶的手顿了下。
随后又嗐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这事儿吧,习惯了就好,从小他就不喜欢我,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不喜欢我,并不代表着我不好,你看我还有你祖母,你娘,还有你喜欢我啊。
或许你祖父与我天生父子缘分浅薄吧。”
“可儿,爹爹告诉你,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我有你娘,你,你祖母喜欢,每日可以吟诗作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你祖父喜不喜欢我,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李南柯第一次和李慕谈论这个话题。
她能感觉到爹爹虽然顿了一下,但并不是故作掩饰。
他提起娘亲和祖母,提起吟诗作画,是真的开心。
可能做到如此乐观又豁达,爹爹也一定经过了许多煎熬吧?
她动了动嘴唇,“祖父之所以偏心二叔一家,其实是因为......”
她想将安平侯偏心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刚一开口,却被李慕打断。
“我知道,他觉得你二叔性子和长相都更像他,所以就一直偏爱你二叔。
嗐,不说这个了,你快和爹爹说说这些日子你和你娘都做了什么事?你为何要偷用你祖父的印章?”
李慕兴致勃勃地问,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纠结安平侯偏心的问题。
李南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或许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她将自己为何要偷用安平侯的印章,以及下暴雨,抢收粮食的事说了一遍。
李慕听得连连惊呼。
“没想到你和你娘这么厉害,不仅靠自己的力量拿回了你外祖母留下来的嫁妆,还救了很多百姓。
又受到了陛下的嘉奖,顺便把我也救了出来。”
李慕拍着胸口,满脸都是笑意。
“哎呀,我夫人和闺女如此厉害,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当差了,在家吃软饭也挺好的。”
李南柯......
爹爹你是不是兴奋过头了?
“其实偷用祖父的印章也是一时冲动,我原本可以有更好的法子,比如想办法让祖父同意或者找人私刻印章。
可我当时听祖父一门心思让我帮忙攀上与宣王府的关系,一时心中不忿......”
她承认,对于安平侯,她心中是有恨的。
只要一想到梦境里的事,她就完全没办法把他当长辈对待。
所以当时看到印章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拿来用了。
甚至没想过如果事情败露,她该如何应对。
沈琮说得没错,她做事确实莽撞了。
李南柯抿着嘴唇,神情有些沮丧。
“爹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件事做错了?”
李慕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谁说我家可儿错了?可儿才没有错,真要说错,那也是你祖父错在先。”
“傻丫头,不要自责,你还是个小孩子,你要是现在事事都想周全了,那我这个做爹爹的岂不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你能在抄家时保住咱们家,还帮着娘亲一起做了那么多事,又救了爹爹,已经是天下最厉害的小姑娘了!”
李南柯被他夸得双眼亮晶晶的,心中的郁闷之气顿时散去了。
“真的吗?爹爹真的觉得我厉害?”
“当然,我心里可儿天下第一厉害!”
李南柯忍不住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不同于安平侯府这边的父女温馨,赵家却是另外一番情形。
宋慧收到了赵鸿从长垣写回来的信。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时,她惊得倏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132章 好好策划,绝不能让李南柯选上
赵鸿仍在长垣赈灾,一时半刻不能回来,所以特地在信中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宋慧跟着韩左相家的女眷一起去城外施粥,他已经和左相提过此事。
如今城外已经专门设置了难民营地,专门用来安置各县过来的难民。
汴京城的勋贵以及朝中官员家眷都在忙着安排施粥,这件事宋慧已经有所耳闻,也正策划着一起去。
若是能跟着韩家女眷一起,正好可以趁机结交一些命妇。
宋慧没有任何异议。
让她吃惊的是第二条,赵鸿说陛下有意在赈灾过后为昭宁和昭康两位公主选伴读。
朝中许多官员到时都会送闺女进宫参加选拔,听说安平侯府的李南柯也会参加。
韩家有意想送一位姑娘进宫做公主伴读,奈何韩家嫡支里一时没有与两位公主年龄相仿的女儿。
左相便想在韩氏旁支或者自己的门生故旧中找个年龄相仿,性情样貌都出挑的女儿重点培养。
赵鸿特地在信中交代赈灾的时候,务必将赵晚晴带上一起,让女儿在左相夫人面前好好表现。
信的最后还交代昭宁公主也会跟着薛家一起去赈灾,如果有办法让他们的女儿先一步给昭宁公主留下好印象,那就再好不过。
宋慧捏着信纸,一时间心绪翻涌。
她想起前世沈煦登基后,将唯一的亲妹妹昭宁公主册封为长公主,十分宠爱。
那时她借住在赵家,曾在昭宁公主去赵家赴宴的时候,远远见过一眼。
昭宁公主衣着打扮十分高贵,就是她身边跟着的两位姑娘,也个个都打扮得精致贵气。
听人说那是昭宁公主自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若是她的女儿晚晴能成为公主伴读,身份定然要高人一等,更重要的是还能时常出入宫中。
将来女儿的婚嫁门第都会更高一层,甚至......
宋慧越想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的辉煌前景。
“娘,你怎么还没睡?”
赵晚晴走进来,白净的小脸泛着一抹疑惑。
宋慧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女儿,脑海里忽然闪过李南柯那张圆圆白净的小脸。
就李南柯那咋咋呼呼的样子还想去选公主伴读?
呵,真是笑话!
李南柯哪里有她女儿晚晴懂事乖巧又听话?
“晴儿你过来。”
她将赵晚晴拉到身边来,紧紧握着她的小手。
“娘问你,你想不想每天都有好看的衣裳,精美的首饰,好吃的点心?”
赵晚晴双眼一亮,忙不迭的点头。
“娘我们是要回郓城了吗?”
她出生在郓城,父亲是郓城县令,是那个小县城里地位最高的官员。
从小,她身边的人,不管是家里的下人,还是县衙官员的千金,都是哄着她,捧着她,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
因此到了汴京之后,她十分不习惯。
因为不管去谁家做客,遇到同龄的小姑娘,母亲总是告诫她,要她让着对方。
哪怕是去安平侯府看望她的姨母宋依,对着表姐李南柯,母亲也让她表现的乖巧懂事。
赵晚晴拉着宋慧的手,满脸期盼。
“娘,我不喜欢汴京,咱们是打算回郓城了吗?”
回到郓城,她还是那个被人哄着,让着的县令千金!
宋慧脸色倏然一沉,没好气地拍了她的手背一下。
“回郓城回郡城,你这个脑袋瓜里就整天只想着回郓城,郓城那个小破地方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赵晚晴委屈的缩回泛红的手背,小声道:“可是......可是我们在这里的家还没有郓城的大!
我......我和弟弟还没有在郓城吃得好,穿得好。”
这句话犹如一根火苗,噌一下把宋慧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底的闷气全都点燃了。
化作熊熊烈火,一下子喷发出来。
宋慧倏然站起来,红着眼瞪着女儿。
“没有什么可是,我告诉你,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郓城那个小破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