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是个旺夫的妻子,一想到这些,赵鸿又压下满腹怒火,好声好气地哄了宋慧几句。
宋慧这才破涕为笑,软软靠在他肩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前世李慕确实是因为贪污流放的啊,怎么可能没去过衙门呢?
前世她做李慕的妻子八年,直到流放,李慕也没给她写过一首情诗。
宋依凭什么能得到李慕的情诗?
更让她恐慌的是事情怎么与她前世的记忆不同了呢?
她必须要尽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无法安眠。
翌日一早,御史台将整理好的新奏表递交到宣王府。
彼时,沈琮正靠在榻上喝药。
大狗雪鹰卧在榻下,似醒非醒半眯着眼,前腿向前慵懒地伸展两下,似乎在努力唤醒自己。
二风将奏表读了一遍,道:“......御史台已经查清楚,收贿赂以次充好的另有其人。
李慕这也算是捡了一条命,按贪墨罪可是要抄家流放或者灭族的。
现在顶多就是落个不务正业,玩忽职守,撸了官职打几十板子,关个把月就放出来了。”
“啧啧,李慕有福气,生了个机灵的闺女,抄家的圣旨都下了,眼看着就要流放了。
却让这小丫头硬生生给改了局面,这简直就是撕圣旨救全家啊,王爷你说是不是?”
沈琮端着药碗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二风不以为意,接着说:“当然,他最大的福气还是王爷肯帮他。”
说罢顶着一脸络腮胡,凑到沈琮面前。
笑嘻嘻道:“其实我知道为何肯帮李慕,王爷在看到宋氏拿出情诗的时候就知道李慕是冤枉的了吧?
王爷知道被人冤枉......”
话未说完,沈琮手里的药碗忽然直直砸过来。
目标:他的嘴。
二风嘴一抿,连忙接住药碗。
“啰嗦!”
沈琮起身,冷冷睨了他一眼。
“本王只是想为雪鹰寻一顿美味午餐。”
二风......
王爷的嘴真是比石头还硬。
顶顶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还在迷糊的雪鹰听到美味午餐四个字,倏然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甚至还伸出舌头晃了晃,露出洁白又锋利的牙齿。
沈琮哼了一声,拿起奏折,披上披风离开了。
丢下一句。
“享受美味之前要先辟谷,先饿它一天,明天下午去安平侯府把那个小丫头接过来。”
呜呜~
雪鹰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脑袋耷拉下来。
二风无比同情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王爷这是气你昨日亲近那个小丫头呢,唉,下次长点狗心吧。”
汪汪!
雪鹰委屈,雪鹰说不出。
二风又撸了撸它的脑袋,快步追了出去。
低声问:“王爷真打算把那个可爱的小丫头喂雪鹰啊?”
沈琮目不斜视,走出长廊。
“不然呢?留着过年吗?”
阿嚏。
还在安平侯府的李南柯猛然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已经过了一天了。
全家人都在偏厅里睡了一夜。
祖父祖母挤在榻上,二婶搂着一对儿女,缩在角落里的地毯上。
宋依抱着她缩在太师椅上。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却不小心惊醒了宋依。
宋依揉了揉红肿不堪的眼睛,下意识转头朝外看去。
惊得倏然坐直了身子,一把拽住了她。
声音带着一抹颤抖,含着哽咽。
“可儿你快看外面。”
第11章 她做到了
“圣旨到,安平侯府众人接旨。”
侯府大门再一次被打开。
尖厉的声音惊醒了偏厅内沉睡的人。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穿着蓝色长袍的内侍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十位身穿皂衣的衙役。
衙役手里提着鞭子,有的还提着刑杖。
二少夫人孙氏面色发白,仓皇失措,吓得嚎啕大哭。
“完了完了,一定是流放的旨意来了。”
“公公你快想办法联系夫君啊,再晚咱们全家可就要上路了。”
安平侯脸色发黑,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怒瞪着宋依和李南柯。
“看看你们闯出来的祸,若不是你们找宣王,流放的圣旨岂能来得这么快?
还有那个逆子!自己不检点,连累全家人,真要流放,路上我先打死你们一家三口。”
宋依苍白着脸,紧紧搂着女儿,双肩颤抖,发出细微的抽噎声。
安平侯夫人虽然醒了,却虚弱得起不来榻。
勉力坐起来靠在榻上,反驳丈夫的话。
“你吓唬她们娘俩做什么?真要是抄家流放,那也是全家的命数,合该我们家有这么一劫,我们认。”
安平侯暴跳如雷。
“你还有脸反驳,那个逆子都是被你惯出来的,没用的东西。”
“咳咳咳!”
安平侯夫人气得浑身颤抖,苍白的手捏着帕子捂着口鼻,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祖母别气。”
李南柯从娘亲怀里挣扎着跳出来,跑到榻前。
小手轻轻拍着安平侯夫人的后背,转头看向祖父,圆圆的眼睛中闪烁着愤怒。
她知道祖父说的根本不是气话。
在梦里,流放的旨意下来时,一家人还没上路,祖父就先打了爹爹一顿。
流放第二天,祖母为了护着她被活活打死的时候,祖父就在边上冷眼看着。
连一句帮忙的话都没有,更不用说袒护。
甚至第三天,祖父还......
想起梦里的情形,李南柯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抹哽咽。
“内侍公公还没宣旨呢,祖父怎么就一口断定是流放的圣旨?”
安平侯嗤笑。
“这个时间早朝还没下呢,除了流放的旨意,什么圣旨也得等散了朝才出宫宣,再说负责押送的衙役都来了。
你害怕也没用,要怪就怪你那个没用的爹,你们跟着流放就算了,你二叔一家无端也跟着遭难。”
“祖父一口一个流放,祖父这么希望全家人一起去流放吗?还是说祖父只希望我们大房去流放?”
安平侯神色一僵。
“祸是你爹闯的,当然应该你们去流放。”
他双手合十,不停祈祷,“希望陛下开恩,不要让老二一家跟着遭罪。”
李南柯道:“要不是流放呢?说不定宣王已经查明爹爹是冤枉的。”
安平侯嗤笑。
“你爹要是冤枉的,六月都能下雪了,我先告诉你,真要流放了,就自己顾自己。
谁有招谁活着,你爹闯的祸你们自己受着,别来求我们。”
李南柯气呼呼地仰头,梗着小脖子反问。
“那要是不流放,是不是以后也自己顾自己?”
安平侯扫了一眼已经走到偏厅外的内侍,打量那内侍一眼。
普通的蓝袍,一看就是来宣流放罪的。
他烦躁地瞪了李南柯一眼,“你们要真有那个运气,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李南柯双眼一亮。
“安平侯还不接旨?”
厅外响起内侍尖锐的声音。
安平侯一把挥开挡在面前的李南柯,率先朝外走去。
李南柯早有防备,只是趔趄了下,倒也没有摔倒。
宋依白着脸扶住她。
“可儿你没事儿吧?”
李南柯摇摇头。
宋依看着女儿的目光欲言又止,心想这孩子胆子可真大,竟然敢顶撞公公。
她每次看到公公,心里都打怵。
她这个做娘亲的,竟然还不如女儿。
又压低声音,忐忑不安地问:“可儿,外面的圣旨会不会真的是流放咱们的?”
只说到流放两个字,她眼里的泪花就开始闪烁。
李南柯其实心里也没底,也害怕,但却不敢露出来。
“不会的,娘,咱们扶着祖母出去接旨吧。”
宋依看女儿圆润的小脸镇定自若,泪珠子在眼底晃了晃,没流出来。
她的可儿可是神仙婆婆指点过的。
可儿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
李南柯和宋依一左一右扶着安平侯夫人去外面跪下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安平侯世子李慕不务正业,玩忽职守,辜负圣心。
现免去其户部仓储司郎中一职,杖责三十并罚白银五千两,待案子了结才能放其归家。
安平侯教子无方,罚俸一年,受鞭刑二十。”
安平侯府一众人听完都懵了。
不是贪墨吗?怎么又成了不务正业,玩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