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医生,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不用药。”
“保大人。”
“我要商芜平安。”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选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
陆优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她紧紧抓住程昼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程昼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医生转身要进去。
“医生!”陆优突然开口叫住他。
医生回头。
陆优擦掉眼泪,语气异常冷静和坚决:“医生,麻烦您,还有里面的护士。”
“请统一口径。”
“就告诉阿芜,是胎儿本身情况太差,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是因为没办法,才不得不放弃的。”
“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阿让做了选择。”
她看向陆让。
陆让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无法想象,如果商芜知道是他不得不放弃了孩子,她会多么痛苦和自责。
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
经过一番紧张的治疗,商芜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被推回病房时,她依旧虚弱不堪。
麻药过后,她彻底清醒过来。
手下意识地摸向平坦的小腹。
那里空荡荡的。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瞬间空洞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
“孩子没了……是不是?”她声音轻得像羽毛。
第252章 隔阂
陆让上前紧紧抱住她。
“阿芜,对不起,是我们和这个孩子缘分太浅。”他语气疼惜,“你还年轻,养好身体最重要……”
商芜任由他抱着,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流泪。
之后几天,她一直郁郁寡欢。
她不吃不喝,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陆让心疼得要命。
他变着法子哄她,喂她吃饭,给她讲笑话,但她都没有反应。
“阿芜,你吃点东西好不好?算我求你了。”陆让端着粥,几乎要跪下。
商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疲惫疏离。
“我想自己静静。”
陆让不敢再刺激她,只好放下碗,默默退出病房。
过了一会儿,陆优端着一点水果走进来。
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商芜冰凉的手。
“阿芜,我知道你难过。”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向前看。”
“你还年轻,身体养好了,一切都还有机会。”
“别这样折磨自己,阿让看着,心里比你还疼。”
商芜依旧沉默着,眼神没有焦距。
陆优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陪她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商芜一个人。
静得可怕。
过了片刻,两个护士进来给她做例行检查。
他们一边操作,一边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同情。
“唉,商小姐,你就吃点东西吧,孩子没了可以再要,这不是你的错。”
“是啊,不过也没办法,当时情况太危急了,只能优先保大人了。”
“是啊,陆先生也是果断,选了对你伤害最小的方案……”
“嘘!主任不让说这个!”
两个护士意识到失言,赶紧噤声,快速做完检查就离开了。
她们的话,却炸响在商芜的耳边。
优先保大人?
选了对她伤害最小的方案?
所以不是孩子保不住,陆让放弃孩子来保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商芜的心脏!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的孩子,是陆让做主不要的。
就在这时,陆让和程昼提着精致的餐盒,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异常安静。
商芜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走进来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陆让的心微微一沉,放轻脚步走过去,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柔声开口:“阿芜,饿不饿?我带了你爱吃的粥。”
商芜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没有看餐盒,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让,声音轻得像一阵烟,却字字清晰:“为什么?”
陆让身体一僵,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程昼站在一旁,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商芜的目光依旧锁在陆让脸上,重复道:“为什么放弃孩子?”
陆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程昼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阿芜,你别误会阿让!当时情况紧急,医生说了,那种药虽然能保胎,但对母体伤害极大,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阿让他是……”
“程昼。”商芜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请你离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程昼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商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看脸色苍白的陆让,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陆让艰难地走到床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商芜,试图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口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描述起那个让他决定的时刻:“当时医生说你出血严重,有两种方案,一种用药猛,能最大可能保住孩子,但对你的子宫和身体机能损伤很大,甚至可能以后再也无法怀孕。”
“另一种相对温和,但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圈泛红:“阿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去冒那么大的风险,我害怕,我怕失去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承受不起。”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恳求:“孩子没了,我也很伤心,那是我们的孩子!可是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
商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说完,她才缓缓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商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所以,你就替我做了选择。”
“你选择了我。”
“你觉得这是对我好。”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陆让,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作为一个母亲,在那种情况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机会,我都愿意用一切去换孩子活下来。”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那是我的孩子。”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被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理解不了,你永远也理解不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向另一边,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和隔阂。
陆让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和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心如刀割。
他想解释,想安慰,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多害怕失去她。
可所有的话语,在她那源自母性的悲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从那天起,商芜不再和陆让说一句话。
她配合治疗,按时吃饭,但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光彩。
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
陆让每天都会来医院,带来她可能喜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陪着她。
但她始终沉默。
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两天后,商芜出院回家休养。
陆让想抱她上车,被她轻轻推开。
她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回到家,她依旧沉默。
陆让将所有尖锐的物件都收了起来,连窗户都加了防护栏。
他怕她做傻事。
但他知道,她不会。
她的沉默,是一种比哭泣和争吵更令人心疼的惩罚。
这天,陆优和程昼一起来看望商芜。
陆让开门时,看到他们似乎是一起来的,而且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之前那么针锋相对,心里稍稍感到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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