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和他们寒暄过后，顾瓷才知道孟笙让他们来，不仅是来看笑话的，还有——落井下石。
“这是解约合同，lvy小姐，您过目一下。”
hr经理亲自把那份解约合同递到她面前，面容和善带笑，语气也不疾不徐。
“lvy小姐，我代表一笙美术馆衷心感谢lvy小姐的信任和支持回想起我们合作之初，双方都是充满了激情和期待的，我们也很珍视这段合作关系。
只不过……很可惜，随着目前网络上一些流言的风向，我们美术馆经过评估和一致商讨，只能选择跟您协商解约事宜，还请lvy小姐见谅。”
“我们对此也感到非常惋惜，但我们美术馆无法因为您就不顾其他艺术家老师的名誉着想，所以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建议是友好地终止合作。”
不愧是hr的口才，面面俱到，但又四两拨千斤，都是些不轻不重的场面话，分寸却掌握得刚刚好，一味深明，又不至于把局面弄得太尴尬。
顾瓷脸白得跟一张纸一样，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合同上的黑字在一瞬间变成了黑点，开始迅速旋转着，让她整个脑袋都跟着发晕。
孟笙这是什么意思？
痛打落水狗？
偏偏当初签约的时候，合同里就有一条，双方不得因个人私德而影响双方声誉，否则任何一方都有权提出终止合作，另一方要赔付百分之三十的艺术品展览费和宣传费以及场地费。
孟笙害得她都没法出去见人，现在居然还问她赔钱？
这世上，怎么……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居然做得出来，就不怕被人唾弃吗？
不……
孟笙当然不怕唾弃。
而且，这件事情，就算是美术馆主动解约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现在是最佳时机。
她昨天和她吵架的事肯定已经闹开了，不论是因为吵架的事，还是因为他们顾家的流言蜚语，她都站在道德制高点。
还能阻止她在后续活动里出现任何洗白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解约，孟笙又怎么可能会受到唾弃。
这时机把握得不可谓恰当好处。
孟笙的心计和谋划……难怪，宁微微和余琼华都不是她的对手。
完全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瓷咬牙，有些愤恨，可又不得不压制着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
她闪着泪眸看着他们，颤抖着声音问，“齐经理，陈部长，这……怎么会……上回不是还说得好好的……”
陈部长也一脸惋惜，“lvy小姐，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但网上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美术馆如果受到损失，就有些说不清了，想来lvy小姐也不希望到那个地步吧。
这个解约合同您看看，有哪里不对的地方，您可以尽管提出来。”
顾瓷看着他们满是无奈却又无比坚定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基本板上钉钉，不可能再变了。
也是，孟笙本来就是个做事不留余地的人。
可这样的“落井下石”，真的太狠了。
她垂眸死死咬着唇，好一会才松开攥紧的拳头，压下心中的屈辱，拿起那份解约合同。
所有的违约金数额对于她来说并不大，只有十三点七万，包括后面三个活动的场地费，违约金也是需要她来赔付。
钱什么的，对于她来说，其实都算不得什么。
可这笔钱赔出去，也会让她心里十分不爽快，难受得要命，还像一把利刃，从她心上狠狠挖去了一大块。
而孟笙现在的解约，简直是神来之笔，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其实很想反驳，这些赔偿金可以再谈，可又让她觉得特别丢面和尴尬。
提了后呢？
玩意在他们脸上看到了鄙夷和审视，觉得她太计较小钱的眼神和脸色呢？
她又该怎么面对？
丑事已经够多的了，真的不能再丢脸了。
所以，现在解约又如何，她只能大大方方地接受。
她压着手上的颤抖，翻动页面，目光忽然就定在了一行手写字上面。
仅一秒的功夫，她就认出来了，这下面是裴绥的字。
她心口动了下，渐渐传来一阵细密的疼意。
忍了好一会，她才没在一笙美术馆里的人面前失态。
她得维持住她现在仅有的面子，总不能让孟笙一个笑话接着一个笑话地看吧？
翻到尾页，果不其然，在法律顾问那一行里就写着“裴绥”二字。
笔划行云流水，气势磅礴里还带着一种不明显的洒脱慵懒感。
那一撇一捺，都是她从记事起就熟悉的，里面掺杂了太多她说不出的甜蜜和心酸。
这份合同，是裴绥拟的。
他这个代理律师倒是挺尽职尽责的。
她抿了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喉咙里的苦涩，她抬眸看着眼前的hr经理，缓缓露出一抹浅笑。
“好，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尊重你们的想法，因为我连累到你们美术馆声誉的事情，我在这里郑重和你们道歉，也很感谢你们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付出和辛苦，这场画展也让我收获了很多，谢谢你们。”
“lvy小姐实在是客气了。”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顾瓷才接过钢笔，在两处地方都签上自己的名字。
美术馆的人没有在病房里多待，等她签了字，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会有期”就直接离开了。
看着他们毫不留恋又极其冷漠离开的背影，顾瓷忽然觉得心脏有点疼，还是那种一抽一抽的疼。
她吸口气，转身想去按铃叫护士，只不过手刚伸出去，还没摸到铃，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眸光一凛，忍着心口的抽疼，转而去拿手机，接听，“查到了？”
第449章 收拾孟笙？
电话那头的人说，“是，对方藏得挺深的，心眼子也多，被他摆了好几道，那几个大v嘴里也没几句实话……”
顾瓷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根本没什么心情去听这些废话。
她不耐烦地打断电话那头人的话，“说重点，少说废话。”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下，听出她语气很差，便没再多废话了，直接认真回道，“三小姐，我查到的人是……孟笙。那个私家侦探顾凡是孟笙的人，他们合作挺长时间的了，从去年开始，顾凡在孟笙手里挣了不少。在事情发生的前两天，顾凡忽然出现在公寓附近，他给孟笙的工作邮箱发过一份，应该是给孟笙确认后，才把那些照片发给那些大v，五天前，顾凡账号里进了一笔5万的款项，是孟笙的账号划过去的。”
孟笙！
又是她！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顾瓷的瞳孔颤了颤，脑袋一下就乱了。
上辈子她父亲出轨的事情是在孟笙死后的第三个月才曝出来的。
距离现在还有三年多的时间。
她本来也没那么着急，就是打算解决了她和裴绥的事情后再去处理那个女大学生。
所以当这件事情曝出来的时候她真的很震惊，很意外。
却根本没往孟笙身上想，只觉得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所以不足为奇。
没想到是孟笙故意为之。
她呼吸急促，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认真捋了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这件事情曝光之前，她是想利用范茹的抑郁症自杀来给自己的画展闭幕式增加噱头话题，还能往孟笙和美术馆身上泼一盆洗都洗不掉的脏水。
但范茹被调到别的部门去了，还变相地升职了。
孟笙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会把她爸的事捅出去，只为了报复她？
正因为她的一时歪念，让她顾家短短几天的功夫，损失上亿，名誉彻底受损，连学校的家长都在开始抵制，三天前教育局就正式介入了，她父亲顾原的校长之位被停职了。
相当于，她刚伸个手出去想给孟笙一下子，结果被她反手一巴掌外加一脚直接踢进了泥潭里。
即便是从泥潭里出来了，她身上乃至整个顾家身上的泥垢也没有那么容易洗清。
至少都要有一两年的沉淀时间。
多则五六年，更或者是十年。
这样的结果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好像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得她冷汗淋漓。
顾瓷的呼吸急促，眼前发晕，电话那头久久没听到她的声音，试探着问，“三小姐，您看，需要我做点什么把孟笙收拾一顿？”
收拾孟笙？
她的思绪渐渐回拢，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愤恨。
孟笙害她至此，还让她昨天早上丢了那么大个人，她怎么能忍？
但她很清楚，小打小闹根本伤不了孟笙分毫的，而且孟笙这个人，任何危机好像都能轻松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