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很快应声被推开,影五垂首快步而入:“夫人醒了。”
“昨晚,我是不是晕过去了?之后有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我的后脑勺就像被人打了一样疼……”蓁蓁边说,还边揉着那块头骨。
影五眼神闪烁了下,答得极快:“什么都没发生。大概是夫人您不小心又翻下床磕着了吧。”
“真的?你没和无洛长老起冲突吧?”蓁蓁怀疑地打量着他,总觉得他今日神色多有古怪。
“没有。”影五这句话是大实话,和洛昭明起冲突的是纪然之,不是他。
蓁蓁启唇,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见一名弟子在门口处,象征性地叩了叩敞开的门。
“进来吧。”她是连带外裳和衣而睡的,故而也没什么可避嫌的,“什么事?”
那名弟子飞快地冲她行了个礼,就转而对影五抱拳:“阁主命您去他书房一趟。”
“什么?!”蓁蓁顾不得穿鞋就蹦下了地,双眼大亮,“纪然之回来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回来的……您当时已经睡了,所以……”影五艰难地应对着。
不过他的回答对蓁蓁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这不,他还在说,蓁蓁就已自顾自又回身去穿好了鞋,准备到临鸾梳妆:“你等等啊——我和你一起去!”
“回禀夫人。阁主说了,他只见影五统领,若是您正巧也在场,想一道去,让您暂时别去。”那名弟子硬着头皮转达完了话。
蓁蓁打开梳妆匣的手一顿,面上笑容有些勉强,从镜子中瞧着那弟子:“他……是这么说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他?”
“这个,阁主没说。”年轻弟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了……你们去吧。”
身后两人皆是如释重负,依言退出屋去,不忘将门带上。
房内又只剩下自己一人,蓁蓁不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纪然之久不在总坛,必定有不少堆积的事务要优先处理。况且,他不是说这次会带回来一份“大礼”吗?也许就和七夕那次一样,故意装作不知,又给了她最浪漫的惊喜。如今躲着她不见,应该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大礼”送给她吧?
这个理由非常有说服力,笑意重回唇边,蓁蓁不仅又有心情打扮了,还把这些日子做的那些小玩意儿都从屉中搬了出来,一件件端详、挑选,最后每样各选了一件,揣进袖中。
这期间,有弟子端来了早膳。她看了眼时辰,慢悠悠地用罢早膳,琢磨着纪然之这会儿该是与影五谈完事了,才出屋往书房快步走去。
暌违多日的思念每走一步便愈深一分,蓁蓁遐想着纪然之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会不会牢牢抱紧她,甚至亲吻她,一诉衷肠。越想便越是羞怯,怕路过的弟子们瞧见自己傻笑,她就把脑袋压得低低的,眼睛几乎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走。
不需要抬眼看四周,从寝室到书房,有几步的距离,需要走过几间房的房门,她心里一清二楚!可这么“横冲直撞”的,总有撞到人的时候,蓁蓁以为书房就在眼前,激动地加大步子,却与恰好从书房退出来的影五撞到了一处!
“哎呦!”
“夫人!”
影五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稳住身形。
“外边什么事?”里头传来纪然之的询问声,语速极快。
“属下不慎撞到了夫人。好在夫人无碍。”影五在门外抱拳告罪,“请阁主责罚。”
知是自己毛毛躁躁,走路不看道上有没有人,蓁蓁赶紧推走影五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和你没关系。你先走吧——”
说完,她就笑嘻嘻地要自己推门进书房。
谁知影五居然又挤回来,抬臂一挡:“夫人,阁主说他赶回阁中,路途奔波,倦了要歇下了。您不如……”
“他睡他的,我就在旁边看着。”蓁蓁蹙眉,要扯开他的胳膊,“再说了,他刚才还出声,说明还没睡下。我进去不会打扰到他的。你让开——”
“夫人,阁主方才特意交代属下……”影五咬牙蹦出一句,“他歇息时不想有别人来打扰!”
“别、别人?”蓁蓁脸色刷一下白了。她什么时候成了“别人”?
也不忍见她如此,影五沉默着等了片刻,仍不见书房内的人发话,只得把腰完得更低,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您先请回吧。等阁主醒来想见您了,属下——”
蓁蓁没有听完他的话,失魂落魄地退开一步,然后,落荒而逃!
“跟着她,别让她出事。”直到哒哒哒的步子声远了,房门里才传来这么一句。
“是……”这是何苦呢?影五无奈地拔腿去追。阁主夫人果然英明神武,一早就知道恋爱中的阁主脑子可能会出现问题。
此时此刻,深以为纪然之脑子出问题的,又何止影五一个人?回到房间,气得把袖子里那些东西一股脑扔到地上的蓁蓁也是同感。
洛昭明说过施针后如果情绪起伏过大,就会功亏一篑。蓁蓁为此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再冷静。可一刻钟过去,她还是冷静得只想把地上那些玩意儿当做纪然之来踩!
别人?!他有本事和“别人”拜堂,和“别人”同榻共枕啊!
气着气着,怒火便轻易化作了满腹委屈,她鼻子一酸,眼眶泛红,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好端端的,纪然之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淡。他明明就在书房里,明明就醒着,影五那么拦她,他却一声不吭!影五不会故意与她为难,唯一的可能就是纪然之授意的。
究竟哪里出错了?蓁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允许自己没出息地伏在塌边,抽抽搭搭地哭。直到哭累了,她才拿帕子把眼泪鼻涕一并抹掉,继续面对现实。
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于是她让弟子找来了影五。
“夫人有什么吩咐?”影五来得很快。
蓁蓁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次你们去哪儿了?做了什么事?纪然之为什么躲着我不见……”
可任谁都看得出,她那发红的眸子,明显是哭过的。
“是去了水月宫。阁主当日曾言,水云与水雨不日就会被押回来,算是给夫人与小姐报仇了。”影五虽不能明说,但还是想方设法暗示她,“至于阁主对夫人……属下认为与此番出行无关,就是回来的时候可能撞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因此一时间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别扭着,怕影响了夫人心情,才暂时避而不见。等阁主自个儿想通了,就好了。”
撞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联想到今早起来脑袋疼,蓁蓁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唔,我知道了……谢谢你影五。”
“夫人客气。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影五走后,蓁蓁重新把替纪然之做的小玩意儿们从地上捡起来,拍拍灰,堆回案上。好在到最后也没舍得踩,不然就送不出手了。经影五这么一提点,她觉得纪然之那厮很可能是夜归时撞见洛昭明在她屋里,才乱吃飞醋。可吃醋便吃醋了,又觉堂堂大阁主斤斤计较很是丢脸,遂下了“封口令”,不肯别人告诉她。
至于洛昭明的安危,也不需要担心。从纪然之闹别扭的程度上来看,多半是当时就大打出手,却没把人抓到,才会心情如此不爽。说不定她这脑袋磕碰,还是打斗中殃及池鱼的结果!
这推论环环相扣,水到渠成,一下便令蓁蓁从原本的气恼担心中解脱出来,只是在心里嘲笑纪然之的“幼稚”。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幼稚鬼计较,等今晚好好哄哄他就是了——”
然而,当夜她等到很晚,纪然之都没有来,一问才知他在书房歇下了。没办法,本着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的原则,蓁蓁说服自己,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谁知书房的门居然被纪然之从里头落了锁!进不了门,她又没那翻窗的好功夫,只得打道回府。
之后的两晚也是如此,他都以在书房忙到很晚为由搪塞着,让蓁蓁原先已经落回肚子里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莫非她会错了影五的言外之意?纪然之不理她还有别的原因?影五毕竟没有参与这次的行动,不清楚在水月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洛昭明在她生父一事上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让她保密水月宫中之所闻的再三叮咛,第三日夜里的蓁蓁根本难以入睡。
猜疑与隐瞒是对感情最可怕的消耗。她不想再等了,天一亮,她就要去找纪然之问个明白,也说个明白!
这次谁也拦不住她!
睁着眼睛迎来清晨,可能是一夜失眠,让蓁蓁感到大脑运转变得有些迟钝。她盯着床顶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穿戴洗漱。早膳也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对付了小半碗粥,就让人撤走了。
弟子来收碗筷时,蓁蓁状似无心地问道:“阁主用过早膳了吗?我还想给他做些糕点。”
“应该是还没用。昨天夜里水月宫的人被押至,阁主天还未亮就去了地牢。夫人这会儿做些糕点,阁主审讯回来也许正好能用点。”那弟子笑呵呵地答着,手中已收拾利落,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