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反派夫君_萌晞晞【完结+番外】(27)

  心中一动。蓁蓁在他怀中坐直身子:“往事?”

  “嗯。十四年前的许多事情,始终没有机会与你细说。”也许是她一副正襟危坐,准备认真倾听的模样令纪然之忍不住发笑,眼底晦暗散去些许,“想来每次你听我与旁人谈起,都是一头雾水吧。”

  “是有点。”蓁蓁挠头。

  “其实十四年前,也就是我十一岁那年。遭遇灭顶之灾的江湖门派,除了玄影阁、无涯斋,还有几乎隐居退世的蛊王谷。现如今回溯推测,父亲应该是将倾派之力调往了无涯斋,自己则带亲信前去蛊王谷,两边相继开战。至于当时在无涯斋与蛊王谷这两处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是全然不知的。”并不意外蓁蓁会露出惊讶之色,纪然之苦笑着继续道,“因为在那之前,我和我母亲已被云鹤囚禁起来。”

  蓁蓁抽气,紧张地问:“囚禁?那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逃出来了。”纪然之曲指一敲她的脑门,故作轻松,“否则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

  “纪然之……”心疼他。蓁蓁心中只有这个想法,重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良久,她听到他的悠远到有些虚无缥缈的低沉话音从头顶传来:“其实云鹤说的对。如果不是我,我母亲就不会离开当时玄影阁的总坛,自然也不会被一起掳走。记得那时候是秋天,父亲说去拜访老友,离开几日便回。父亲一走,我便偷溜去了总坛附近的眠山狩猎。冬天马上就要到了,那年一看就会是寒冬,母亲素来畏寒。我就想去猎一只豹子回来,把豹子皮做成大衣给母亲取暖。

  “我小时候啊,练功总喜欢偷懒,不管是武艺还是骑射,都真是挺不济的。一人一马一弓,我在眠山中转到了黄昏,几次瞧见了豹影,搭弓拉弦射去,却都叫它跑了。后来我实在有些累了,下马靠着树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这可一休息,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翌日天亮。”

  发现他停下来了,蓁蓁就主动问:“那你母亲发现你不见了,一定急坏了吧?”

  “呵,她大概急着想把我按在长凳上好好揍一顿吧。我从小就爱偷溜出去,每次都是她提着鞭子,带着人把我给抓了回去。其实我母亲啊,原本也是个正道的侠女,自小和浩气山庄现下的那个庄主郑金丰定的娃娃亲,只是后来闯荡江湖时,与父亲一见钟情,就跑来当了人人口中魔教教主的夫人——”也许是经年岁月恍惚了笑意,纪然之的星眸蒙上雾气,“这事儿,还是我九岁生辰那年,父母都喝醉了,一人一句与我说起的。他们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情,然后死缠烂打……”

  “以后出去不准乱说。肯定是你先死缠烂打我的!”蓁蓁搂紧他。

  纪然之失笑着应下:“好。”

  “那你母亲找到你了吗?”她又轻声问。

  “找到了,但我希望她没有找到……”纪然之眼底尽是苦寒。

  他永远都忘不掉,母亲才找到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十几名黑衣杀手便从天而降,为首的一人面上有一道醒目的鞭伤。他们并未蒙面,显然是有恃无恐,个个训练有素、身手矫捷,出其不意,一击斩杀了随母亲出行的几名玄影阁弟子。他手中握着剑,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母亲带他杀出重围,手臂上、腿上都豁出了好几道血口子。她一个人拉着他跑啊跑,跑了好久,身后是遮天蔽日的箭雨,与逐渐逼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很快追上了我们。母亲回身迎战,想让我先走。可我不争气,才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滚落山坡。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母亲在喊我,还听到有一个男人说了一句——留活口。这个男人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听错,就是云鹤!”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纪然之的额上竟渗出薄汗,“再醒来,我与母亲已经被云鹤关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小院中。我们贴身的信物被取走,又被喂下奇毒‘百日疮’,严加看管。母亲告诉我,一定是有人想拿我们母子的性命去威胁父亲。母亲的性子素来刚烈,几次尝试逃跑,一旦被抓回来,云鹤就让人毒打我,打到母亲再也不敢逃为止。”

  蓁蓁咬牙:“他怎么能这样?!”

  “大约被关了半个月,我与母亲全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唯一让母亲既喜又悲的便是,她发现自己怀上然安已近两月。我有妹妹了,可我害得妹妹还未出生便身陷险境……”后来发生的事情,纪然之可能不愿再多去回忆,说得又快又急,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却犹如千斤重,压得蓁蓁喘不过气来。

  得逞的云鹤准备杀人灭口,却有一名年轻妇人提前到来通风报信,放走他们。她说纪融已死,云鹤的人很快就要来送他们母子上路。那妇人带来了“百日疮”的解药,世上的唯一的一颗解药。纪母以死相逼,逼得纪然之服下。两人逃走的路上,遇到了纪融的左膀右臂——玄影阁左护法。左护法奉纪融密令带人前来相救,与云鹤派来追杀的杀手相遇。左护法以命断后,终是将两人送回玄影阁的秘密分坛无间崖。纪母身上的奇毒“百日疮”未解,遍寻名医,也不过是暂时续命,每隔百日便要受一次毒疮发作的煎熬。可她强撑着一口气,硬是诞下了女儿后才油尽灯枯而亡。然安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也继续承担着母亲所受的苦楚,被这如跗骨之蛆的疮毒折磨着……

  “父亲给我留了一封信。左护法临死之际交给我时,已被他的鲜血浸透,内容难辨。只是不知为何,我反而有些庆幸,也许是我害怕父亲会在信中说起他对我的失望吧……”纪然之深吸一口气,艰难却又坚定地把自己从往事的阴霾中抽离,“所以我小心谨慎地蛰伏在无间崖,韬光养晦,一边重新壮大玄影阁的势力,一面等待时机向云鹤,向云华派,向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派复仇。”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眉目间风云聚集:“只是父亲攻打两派、云鹤掳走我与母亲这两桩事,当日看来只是巧合。可如今经蔺九一提,发现竟还有人似在其中渔翁得利。我才开始怀疑,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不是巧合?”蓁蓁从他怀中退出来,只觉人心鬼蜮,令人后脊发凉,“你是说,很可能是那批黑衣人在背后操纵一切?你怀疑是八方门?”只是八方门崛起的时间,距离十四年前又好似隔得久了些……难道说早在十四年前八方门就秘密存在,只是大家并不知晓而已?

  “不谈这个了。”她的心惊与排斥都落在纪然之的眼里,他便转而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要回无间崖了。你和然安就安心留在这山庄里,我会留下与你最为相熟的影五与影七保护你们。不过目前这座庄子,和我这个富商的假身份,哪怕在八方门那儿应该都还是秘密,也不需要太担心。”

  “不行!”蓁蓁腾地起身,坚绝不同意,“然安留下,我要跟你一道回去!”

  “江南四季之景各不同,可游玩之处也还颇多。”纪然之耐着性子,循循善诱,“总比回了阁中,只能闷在无间崖里好吧?我记得你那日初来山庄,就是一副赖着不想走的样子,还说这庄子美极了,住一辈子都不会腻。”

  “这山庄是好,是可以住一辈子,但前提是你也在!”蓁蓁认真的目光在他清冷孤绝的面容上久久徘徊,仿佛描摹百遍也不餍足,“我既然陪你入了这江湖。你一天不离开,我也不会逃避。等你的心愿全都完成了,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渐渐远去,江湖再无杀戮,我们再一起回到这里,住到青丝变白发的那一日……”

  纪然之目光一暗,将她重新揽进怀中,力道之大,让蓁蓁吓了一跳。

  “阿蓁,说过的话要算数。”他埋首在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

  “当然算数,我永远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这个叱咤江湖、杀伐决断的男人,在这一刻是孤独的、无助的,甚至脆弱的。蓁蓁除了同样用力地伸手回抱住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也不需要做。

  因为她知道,一旦踏出这个房间,他就还是那个在蛮荒一战成名,重伤正道统领云鹤,不论武艺还是手段,都足以傲视群雄的玄影阁阁主——纪然之!

  时光推移到两旬过后,玄影阁中,蓁蓁已住进了纪然之所在的长天楼。长天楼在阁内各建筑中最为高耸,屹立中心,站在最高层,便可俯瞰整个阁内的情形。

  纪然之把她的房间就安排在他卧房的正下方,美曰其名,若她有难,他只消从窗户直接翻下来便可赶到营救。虽然这个说法,总让蓁蓁感到有哪里不对,可当时又没能说上来,只得接受了他的提议。可很快她就后悔了,但凡白日里与他有一言不合,纪然之这厮就夜里翻窗吓人,伺机报复!

  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但蓁蓁很开心。只因他冷着脸的时间越来越少,眉梢眼底的笑意渐染渐浓。

  当然,这仅止于在蓁蓁面前。纪然之比蓁蓁提前一晚抵达,当夜就用雷霆手段将已经暴露的眼线一网打尽,全部关押进地牢,严刑拷打。地牢距离长天楼虽远,可蓁蓁总闲不住,爱在阁内四处走动,难免途径附近。所以纪然之特地下令,必须堵嘴再打,绝不能让这些人的惨叫声传进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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