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程迹放下手,目光锐利,“继续盯着,一刻也不能放松。”
下属们脸上露出些许不解,但对于程迹的命令,依旧选择无条件服从。
“另外,”程迹补充道,“加派一组人手,暗中保护好温凝的安全。
她是容礼主动且公开接触的人,也许……会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是!”下属立刻领命。
程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容礼那张温润带笑的脸不断闪现。
忽然,程迹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想到温凝说他们是一对,迅速把脑海里的男人给赶走了。
离开医院,深秋的寒风吹在脸上,带着凛冽的清醒。
温凝准备招手打车,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数字组合特殊到让人难以忽视。
温凝微微蹙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温凝。”
是沈度,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却又在不经意间散发出致命吸引力。
“怎么了?”温额没料到沈度还会再次找上她。
“我可以让容柏舟离开京城。”沈度开门见山。
温凝瞬间了然。
以沈度的地位,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不稀奇。
此刻来电是打算介入,而且是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
可温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声拒绝了:“谢谢沈先生的好意,不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沈度总是不知道温凝的想法。
他没有追问原因,反倒主动问道:“好吧,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沈度将主动权交到了她手上。
对这突如其来的帮忙,温凝没有立刻回答,先反问:“你的要求是什么?”
沈度似乎正要开口提出条件,温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抢先一步。
“不会又说是要和我亲嘴吧?”
她可没忘记上次他那个离谱的要求。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可以吗?我很期待。”
“当然不可以。”温凝斩钉截铁地驳回。
“好吧。”沈度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失望,反而有种纵容般的随意。
温凝本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两人没什么可谈的了。
没想到沈度出乎意料地,展现了极大的耐心,“那我没要求,你说吧,想我做什么?”
这下轮到温凝陷入沉思。
机会摆在眼前,不提要求就白白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不仅显得矫情,更是吃了大亏。
可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要求的太多也不切实际。
沈度不同于她接触过的其他男人。
面对其他人,温凝或多或少能看透他们的心思,尚在掌控范围之内。
但沈度不行。他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与未知。
温凝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即便沈度目前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显示他对她是特殊的。
可他对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不是寻常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不是身体的欲望,不是厌恶,也并非简单的利用,更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她无法准确界定,带着探究、兴味,甚至可能有……保护?的情感。
人的情感复杂,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温凝从不将自己寄托在情感之上。
时间过去了大约半分钟,听筒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温凝做出了决定。
她选择只问一个问题。
这对沈度而言是一个微不足道要求,可以让他不必放在心上的那种,这样温凝也不用担心欠的人情太深还不了。
第206章 菁菁
温凝问出自己的猜测:“容礼是月帮的?”
思来想去,问眼前影响她的困惑更为实在,省的她浪费时间自己试探来试探去的。
“他是月帮老大。” 沈度没有任何隐瞒。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温凝还是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她原本猜测容礼与月帮有牵连,或许是高层,却没想到他就是头头。
月帮的行事作风可谓是嚣张至极,一直被国家重点关注和盯着。
而容礼却大摇大摆顶着温润如玉的人设,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成为万众瞩目的顶流。
把自己彻底曝光在公众视野之下……现在回想起来,他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嚣张?!
有这个确定的消息就够了,被容礼坑了那么多次,温凝沉下心,想到一个办法坑回去。
温凝没回应,沈度以为温凝害怕了,他想要试图安抚,但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情绪。
只好淡淡开口,“月帮不危险。如果你害怕,我可以用点手段让他们收敛一些。”
“不用了,沈先生。”
温凝拒绝了这份过于强大的庇护。
“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我更擅长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她顿了顿,再次确认,“谢谢你的消息。你真的不提任何要求了?”
“还是提一个吧。”沈度改口。
……这个人!居然理所当然地出尔反尔。
温凝想象不出他又会提出什么奇怪的条件。结果——
“把我号码存上。”
沈度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缠绕在她的耳尖,“我随时在线。”
就这么简单?温凝应道:“好。”
通话结束。
温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若有所思。
她一直有个习惯,给通讯录里的男人们标注排序号,既方便查找,也能避免暴露信息。
江聂是1,蒋泊禹是2,容礼是3。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给沈度存下了一个——“0”。
这不是她主动攻略的对象。
沈度说他随时在线,先存着以备后患吧。
沈度面对所有事情可能都是碾压式的存在,但这不是温凝习惯的生存方式,她更依赖掌控自己的节奏和命运。
温凝回到家已经天黑。
温家客厅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气。
温季明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领带歪斜,西装皱巴巴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他的脚下、沙发周围,满是碎裂的玻璃杯和瓷器残片,甚至连客厅中央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也有两盏灯罩破碎。
水晶棱角凄惨地反射着微光,映照出客厅一片狼藉的轮廓。
佣人们一个都没见,应该是被温季明大发雷霆全都轰走了。
想想也是讽刺,曾经在京城商界也算叱咤风云的温季明,如今为了给温家集资,不得不舍下老脸,像孙子一样陪人应酬。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里,第四次看到他醉得不省人事了。
而这段时间,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压力,也让温季明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
平日里照顾他的赵茜茹和他贴心小棉袄温婳都不在,偌大的别墅空旷得有些瘆人。
往日的喧闹与浮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只剩下冰冷的建筑和一片颓败。
温凝没有惊动沙发上的人,先上楼叫醒了已经休息的刘妈,麻烦她下来收拾残局。
然后她才放轻脚步走到温季明身边,俯下身轻轻呼唤:“爸爸?爸爸,醒醒,我扶你回房间睡吧?在这里会着凉的。”
温季明醉眼朦胧,恍惚间听到有人喊“爸爸”。
是婳婳吗?他最疼爱的女儿回来了?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眼前这张脸上——
比温婳还要精致几分。
他看到了温凝,他的二女儿。
不对,透过温凝的眉眼,他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个曾经在云州,给予过他短暂安宁与温柔的女人。
一瞬间,温季明眼中闪过眷恋。
在云州的那段日子,抛开身份地位,确实是他人生中难得轻松自由的时光。
老婆温柔美丽,善解人意,女儿也乖巧可爱……那是一种与京城名利场截然不同的生活。
在温凝和刘妈的搀扶下,温季明踉踉跄跄地被扶回了卧室,重重地倒在床上。
他醉意深沉,神志不清。
就在温凝准备转身离开时,温季明忽然含糊地唤了一声:“菁菁……”
温凝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菁菁……她妈的名字。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从温季明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见床边的人没有离开,温季明沉浸在酒精和自己的情绪里,脸上流露出悲伤和痛苦。
今天他对着那些曾经不如他的人点头哈腰、敬酒陪笑,巨大的屈辱感在醉后无限放大。
他厌恶这种感觉,无比怀念在云州时,作为一家之主,被温柔依赖和仰望的“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