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鸭发出更刺耳的“嘎嘎”声。
金碎青憋笑,装糊涂,仰头看金时玉,金时玉面无表情道:“她是在叫我。”
金时玉再强调:“她在叫哥哥。”
“哈哈”,柴子薪僵在原地,尴尬一笑,将机械鸭子递给金时玉,“送小郡主的礼物。”
金碎青要去拿,金时玉抱着她避开,道:“她不喜欢。”
金碎青:?
谁说她不喜欢的?
金时玉面色无虞,近一本正经,金碎青却看得清楚,他分明是嫌一个天天“嘎嘎”的妹妹已经够吵了,再加一只不停“嘎嘎”的鸭子,更吵。
金碎青悻悻收回手,向柴子薪投出一个略委屈的笑。
柴子薪心领神会,坚持将机械鸭塞进金碎青手中:“喜好可以培养嘛,刚巧试试小郡主对机巧的敏锐度,好因材施教。”
金碎青把玩机械鸭的动作一顿,很快,不着痕迹,继续研究。
人是皇甫瑛派来的,自然是向皇甫瑛负责,派什么老师来不好,偏偏挑了一个法械师开蒙。
又是明晃晃的试探。
皇甫瑛是要试探,这三年间,金贵忠有没有私下培养金碎青。
金碎青玩弄两下鸭子,忽然佛生气般,尖叫着用力将鸭子砸向地面,机巧遂即四分五裂,摔出内里小巧的燃硫机,细小爆裂后,烧成一摊黑泥。
金时玉见状敛眉:“柴先生,现在让她接触燃硫机驱动的玩具,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硫底金蕴含能量,比较危险,寻常给小孩玩的玩具,都是通过发条或轴承驱动,避免燃硫机受到碰撞挤压,自燃爆炸,致使幼儿受伤。
柴子薪笑得更尴尬,作揖道:“哈哈,柴某的错,忘了小郡主还小,柴某给小郡主赔不是。”
面前兄妹两个齐齐盯他,柴子薪冷汗直流。
他也不想,只是不得不做。
收拾包袱离宫前,虽然皇甫瑛没说什么,可这机械鸭,是皇甫黎给他的。
皇甫黎笑着说:“柴老师将这个带给妹妹,就说是老师送给她的礼物。”
鸭子落手一瞬,不正常的重量引起柴子薪警觉:“太子殿下,这鸭子是由燃硫机驱动,有风险,给小郡主玩,不太合适。”
“柴老师说笑了,”皇甫黎道,“妹妹可是金家的孩子,生来就是要造燃硫机的人,怎么会有危险呢?若碎青妹妹喜欢,柴老师告诉我,我再给妹妹准新的玩具。”
柴子薪收下机械鸭离开,踏出东宫刹那,冷汗直流。
虽早有耳闻,年仅八岁的皇甫黎心眼比海深,紫薇城里的老师傅也点过,作太子的老师要留心,彼时柴子薪不明白,八岁小儿能有什么心眼。
今日一见,惊觉恐惧。
以前幻想,做太子老师能平步青云,现在看,离宫去金家任教,也不算坏事。
不出半日,柴子薪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在金碎青第十八次指着苹果,说出“嘎嘎”时,柴子薪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又向上挪动了三寸。
徐徐清风来,透彻凉爽。
柴子薪额角青筋暴凸,第十九次,强行耐心道:“小郡主,这是苹果。”
金时玉插着卉红切好的苹果块,送进金碎青口中,她嚼嚼吧咂嘴,以气吞山河之势,大声道:“鸭子!”
说完,金碎青眨巴双眼,看眼前的柴子薪要裂开了。
柴子薪深呼吸几次,蓦然起身,一句“我出去透透气”,离开房间,不一会,屋外传来压抑至极地低吼。
金碎青偷笑着张开嘴,等金时玉喂苹果。
意料中的苹果没来,金碎青疑惑扭头,正对上金时玉探究的眼神。金时玉盯着沈苌楚看了一会儿,才低头插起苹果,
送进金碎青口中:“为什么要故意气他?”
正嚼苹果的金碎青一滞,眼巴巴地望金时玉。
金时玉比她想得要敏锐很多。
“嘎嘎,”金碎青不假思索,含着苹果大声说话,装作呛到,猛烈咳嗽,“咳咳……咳咳……”
金时玉放下果叉,将金碎青抱在怀中,熟练地拍打她后背,为她顺气。
趁他看不见,金碎青吐舌,将口中尚且完整的苹果吐了出去。
*
在一众人通过各种方式,得知金碎青可能是稀世罕见的笨蛋后,其中最开心的,是金碎青的渣爹。
金贵忠像得了什么宝贝,头一次,抱起金碎青在金府遛弯。他身后跟着一串下人,生怕金老爷一个想不通,把金碎青沉了池塘。
父女二人停在池塘边时,下人们都屏住呼吸。
金贵忠指着铺满荷花的池塘,逗金碎青道:“碎青看,是荷花。跟着爹爹念,荷——花——”
“嘎嘎!”
金贵忠大手一挥:“小郡主喜欢鸭子,明日去寻两只,养在池塘。”
跟在身后的卉红悄然松口气,看着金碎青脸皱成一团,明显不大高兴,答道:“回老爷,小郡主不喜欢鸭子,她是在唤时玉少爷。”
金碎青心中冷哼,果然渣爹,孩儿都三岁了,还什么也不知道。
金贵忠脸皮比天厚,仰头大笑:“金时玉呢,叫他过来。”
“回老爷,今日并非休沐,少爷上学去了。”
小的不知,大的不清,这爹可做得可太好了。
两次碰壁,金贵忠自讨无趣,便抱着金碎青进了自己的院子,身后的下人默契十足,齐刷刷停在院外,不踏入门槛一步。
金碎青还没弄清情况,已被金贵忠抱进房间,随手放在凳子上。金贵忠不管她坐没坐稳就放手,金碎青闪一下,用力抓住扶手才勉强摆正身体。
渣爹。金碎青差点厥过去,扑克脸金时玉都知道把人放好再松手。
金贵忠无知无觉,转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鎏金琵琶,纵情弹奏。他闭上双眼,手指如飞,音弦流畅,宛如瀑布飞流从九天坠落。
不管渣爹弹得专注,金碎青的注意力被桌子上的图纸吸引,金贵忠宽阔的书桌上摆满各式法械图纸,尽是金碎青没见过的。
对于金碎青,同老鼠落入米缸有什么区别!
趁着金贵忠没空搭理她,金碎青抓起最边缘一张图纸细细端详。
这是一张机雀设计图,单从外形上判断,类似现代翼式喷气背包飞行器,透视图简洁,线条交错。机雀最中心有一个圆形空缺,贯链全部结构。
金碎青猜测,这应当就是安装燃硫机的地方。
过分关注图纸,她没注意到耳边琵琶声停,金贵忠上前夺走她手中纸张,并未生气,将它团成纸球,扔进竹篓:“碎青,莫要看这些心烦事,你爷爷当初逼我学法械,今日,你来随爹爹学音乐。”
仿若打开闸口,金贵忠絮叨着,挥手扫开图纸,让金碎青站在桌子上:“碎青,奏乐,跳舞,享受人生。法械,狗都不学!”
他架着金碎青,像操纵木偶一样胡乱摆动她的四肢。
隔着这诙谐又搞笑的一幕,金碎青似乎能看到,曾经的金老爷,是如何逼迫金贵忠学习法械。
怪折磨人的,金碎青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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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熬老师
金贵忠玩累了,终于把金碎青放下来,专注研究琵琶去了。
金碎青一脸无语,抓过桌子上仅剩的图纸专心看,却发现自己看不懂。
虽然九州法械与现代机械工程学有部分共同之处,却更具有幻想色彩,对她来说,是一门崭新的学科,她得从头学起。
金碎青抬头看金贵忠,渣爹已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不可自拔。希冀他教,不如立刻求神拜佛,给她托梦,让她一夜通晓法械原理。
她脑海中出现柴子薪的脸。
很快,金碎青摇摇头。
上面有皇甫瑛盯着,柴子薪那种技术型中年男软弱,藏不住事,一旦她表现得感兴趣,肯定会暴露。
金碎青转得飞快的头脑里,忽然想起系统的声音:“任务:留金时玉陪学。倒计时一天。”
金时玉入国学院不久,与他来说,是打基础,建立认知的关键阶段,这时候拉人过来陪她开智,就是在故意浪费他的时间。
逆天系统,浪费光阴,谋财害命。
“时间”是所有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高中折磨的东大学生的执念。
而且,看金时玉平日对待作业的态度,图都画成那样了还没放弃,必然也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金碎青心中的罪孽感更重了。
低头看手中的图纸,金碎青又大又黑双眼转了一圈又一圈,思考对策。
如何才能在不阻碍金时玉学习发展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并且,她还能从中获利,不惊动皇甫瑛,提早了解法械基础?
金碎青攥着图纸,盯渣爹背影,忽灵光一现。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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