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金时玉接过仆从手中用作布菜的公筷,为金碎青夹了一枚蟹粉团子,忽然凑到她耳边说:“小姐,可尝过瞻星楼的菜肴?”
忽如其来的动作将正腹诽的金碎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一闪,金时玉出手,将要摔下凳子的金碎青拦住,宽大掌心盖着她的后腰,将人扶正了。
点到为止,金碎青连忙坐正,金时玉的手立刻抽离,打趣道:“小姐真不禁吓,像极了我相熟的人。”
金碎青抽鼻子,金时玉身上的苦香被脂粉气掩住了,闻不出来,金碎青只觉陌生。
这似乎才是原书中描绘的金时玉。
风流倜傥,知趣得体,如渣爹一般天生情种,挑逗男女欢心。
那自小照顾她,带着伤,背着她翻身越岭,离开山洞的哥哥是谁?
哪个才是金时玉?
金碎青压下因陌生带来的恐惧:“像金小公子的谁?”
金时玉低哑道:“妹妹。”
一声妹妹如叩击她灵魂,金碎青忍着震颤,又听金时玉道:“妹妹和我报备,说今晚要出门逛夜市,不叫我陪着。”
她确实报备过。
金碎青冷静道:“能像小郡主,还真是我的荣幸。”
金时玉登时敛了笑意,他退了开来,没再看身旁帷帽蒙面的姑娘,转而盯她骨瓷碟里躺着的蟹粉团子,捏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入门后,那姑娘身上扑面而来的既视感令金时玉疑惑,令他差点脱口唤出。
妹妹?
身高相仿,身材相仿。
金碎青是他带大的,裁缝送来的衣服他都会亲自丈量,从里到外,确保送到金碎青手中的衣服绝对舒适。
当然,他不会碰过于私密的衣物,金时玉只会看。
一寸一寸地细细看,约出她长了多少,下次又该宽松多少。
故,他不会看错。
只需一眼,就该认出。
只是现在,金时玉试探几次,戴帷帽小姐均不为所动,他不禁拷问自己,或许世间真有形体完全相似的人?
皇甫黎觉察金时玉走神,看向他身旁的姑娘,也觉得熟悉,又扫过身旁那个不爱说话的,笑道:“两位姑娘可是同胞姊妹,虽看不到面庞,竟给人感觉如此相像。”
金时玉饮了一口酒,歪头看向身旁的:“像吗?我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像。”
“不如我们打赌?”皇甫黎道,“若不是同胞,今日瞻星楼由我包场;若是同胞,金老板陪我一月酒钱如何?”
金时玉拧眉:“怎么听着都是我亏呢?”
皇甫黎笑道:“赌不赌?”
金时玉看向金碎青,颔首抬眸,用一个近乎询问的表情道:“不如小姐说,我是赌还是不赌?”
金碎青心中怒嚎,问她个大头鬼。
你们爱干嘛干嘛,别牵扯她啊!
季赛玉已然不快,拂了拂衣袖起身:“我看太子终究还是信不过我,存心找两位小姐难堪,是同胞如何,不是同胞又如何,有碍两位的雅兴吗?”
如此一点,恍惚的金碎青瞬间清明了,两人一唱一和哪里是在拿她和龚小羊取兴?分明是皇甫黎多疑病又犯了,要逼着他们摘下帷帽露脸罢!
果不其然,皇甫黎拍了一下大腿,故作歉声道:“得罪得罪,是我和时玉兄失了分寸,只是实在好奇三位帷帽之下是何种相貌。你看我与时玉兄无遮挡之意,赤条条来,若交朋友,总不能让我们一个照面也不打罢。”
季赛玉招手,示意金碎青龚小羊过来,厉声道:“这是我逐风的规矩,交友最看中一个尊重,若连这也不能尊重,交朋友就免了。”
皇甫黎示弱:“女士说的对,尊重固然重要……”
金时玉抬眸,死死锁住金碎青,道:“只是女士应知,尊重也是相互的,对吧?”
皇甫黎眼底闪过一丝不快,桌下抬脚踹金时玉,低骂道:“适可而止,你想干什么!”
金时玉起身,似乎与季赛玉平视,实则死死盯着金碎青,冷道:“若我说,或许一
开始,逐风女士就没有交友这个意思呢?”
气氛骤冷却。
季赛玉知,按计划到了离开的时候,她拉上二人要转身,却感觉到金碎青在敲她手背。
金碎青敲道:“不能走,现在走,金时玉不光会怀疑,还会咬死不放。”
至少在这方面,她了解金时玉,哥哥若是怀疑,就一定会挖地三尺,将他们挖出来。
届时,帝都恐怕没有留他们的地方了。
接受讯息,季赛玉嗤笑道:“我没交朋友的意思?”
三人重新回到桌前,同时抬起帷帽,露出面庞。
季赛玉画了三张清秀却寡淡的面庞,多是见一眼就会忘的脸,落入人群也是最难找的三张脸。
季赛玉蹙眉:“如何,太子殿下,金小公子,可见我们诚心?”
皇甫黎愣了一下,连忙笑道:“看来玩笑的,没想到逐风女士居然当真了,这二位小姐果真同胞,如何,金老板,这一月酒钱,你必须赔!不光如此,你还需同逐风女士道歉,我提议,以后三位来瞻星楼,分文不得取!”
金时玉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碎青,盯到金碎青怀疑他要将皮面看穿了看透了,要认出她,来抓她了,却见他轻笑一声,低头斟酒,痛饮三杯,手腕一翻,将空杯展示给三人看:“是我愚钝白痴,冒犯逐风女士,给女士赔罪。”
季赛玉:“赔罪免了,今日就到此吧,我们也该走了。”
皇甫黎挽留:“不再聊聊了?”
季赛玉放下帷帽:“交友亦讲究轻重缓急,今日相见相谈,心中自有定数,图纸我留下,黄金也希望太子殿下能按约送达。”
有交易便还有机会,皇甫黎稍宽心:“女士不留个联络的方式?”
季赛玉道:“太子静候便可。”
皇甫黎笑着挥手送客,目送三人离开包厢一瞬,他猛然提起酒壶就朝金时玉脸上砸去:“金时玉,你又在犯什么病?!”
金时玉不躲,青玉酒壶砸中他右颊,砸出一道红肿,壶盖翻起,酒液飞出,溅他满胸口的酒渍。
皇甫黎气得来回踱步,不解气,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想干就给老子干,不想干,就给我趁早掐死金碎青给我滚蛋!”
金时玉头脑清明,清明到满脑子都是那倒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是金碎青。
那分明就是金碎青。
他不该犹疑,就该上去拔了她的皮,看她内里究竟是谁!
金时玉深呼吸,冷静道:“抱歉,太子殿下。”
皇甫黎看他那样,气得笑了出来:“金时玉,我看你就是被妹妹勾了魂了。”
金时玉微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皇甫黎。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金时玉侧过头,没说话。
皇甫黎冷笑着到他面前,带着玉扳指食指用力叩击他肩膀,狠道:“是妹妹又如何,那重要吗?金时玉,你想想你惨死的娘亲,你对得起她么?”
提及娘亲,金时玉闭上了眼睛。
看他痛苦的模样,皇甫黎又笑出了声,指着门外乐道:“我看你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去吧,去追,拔了她的皮,若那姑娘真是妹妹,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总之别让她再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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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兄妹上线对抗路,试探正式开始咯。
7000字放送结束,宝们下周见!
第43章 私房话
三人离开包厢,刚走两步,金碎青便拽着龚小羊与季赛玉藏到了走廊的背光处。
金碎青撩起帷帽,颤声道:“金时玉怀疑我,很快就会追出来。”
季赛玉皱眉,龚小羊虽讶异,反应却很迅速:“等他出来,我们分开跑,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趁机回金府。”
金碎青摇头:“来不及了,金时玉知道我今晚出门,恐怕能认出我,必须设法打消他的疑虑。”
季赛玉松开眉头:“小郡主心中已拿定主意了?”
金碎青道:“今晚我留在瞻星楼,你们先走,龚小羊假扮我,同卉红赶回金府,一定要装作我回家后整夜未出门的样子,而龚大狗守在瞻星楼外,听我消息,随时准备送我回家。”
指令明确,季赛玉龚小羊没再过问,留一句保重,便步履匆匆快速离开。
金碎青深呼吸,摘下帷帽,转身混入一群待客送酒的莺莺燕燕之中,她揉了揉脸,嬉笑着凑上队尾,看准那最内向的姑娘道:“姐姐,给我,我来吧。”
内向的姑娘憋红了脸:“我……我没见过你。”
金碎青笑嘻嘻:“姐姐,我是新来的,领班姨娘让我跟着你学学呢。”
内向的姑娘打量她,犹豫片刻,终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将酒杯递给了她。
金碎青就这样混入队伍之中,内向姑娘大抵也是新人,只管将酒往包厢门口送,里面自有陪酒的男男女女来取,不多时,酒送完了,那内向的姑娘终是松了口气,拉着金碎青快步往一层的宿舍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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