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妹妹的鬼话_陈醋潭【完结】(119)

  皇甫瑛冷目视了他许久,忽而侧目再不看他,挥了挥手道:“知错便好,领三十鞭,下去吧。”

  皇甫黎狠狠打了个冷战,起身,直挺挺地往外走。路过金碎青时,他停住了脚步,凤眸轻垂,定定地看着她。

  金碎青捧着婚书,目不斜视,如过去几日一样,谅他如何表现,她也不愿分他一分关怀。

  皇甫黎笑了笑,抬手擦去嘴边溢出的鲜血,手沾着血,往金碎青的发顶探去。

  金时玉与皇甫风神色一冷,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不能再近一步。

  皇甫黎动弹不得,却仍旧用指尖轻柔触金碎青,等她抬头看他时,皇甫黎咧开了嘴,笑得难看极,“碎青妹妹,可满意否?”

  说罢,他挣开了金时玉与皇甫风,大步迈出了万象神宫。

  皇甫瑛似头疼状,手搭在眉间揉了揉,看着跪在地上的金时玉与金碎青,叫商亭芝取来婚书,看了两眼。

  确如金碎青所言,并无错漏。

  她又看向席间的金贵忠:“身为家主,你可知此事?”

  金贵忠他脸色苍白,不停擦汗,心中大呼:他怎可能知晓!可眼神瞥到皇甫瑛身侧的皇甫风,他又心生畏惧,赶忙低头,“时玉……与碎青的婚事,我的确知,六……六礼已成……”

  那窝囊模样,险些让皇甫瑛笑出了声,事已至此,她起身,朝着诸百官世家举起了酒杯,笑道:“此乃喜事,值得诸位举杯庆贺。”

  随神宫外,徐徐升起的天灯,诸百官世家在欢笑中齐齐高举酒杯,声声祝福回荡神宫内。

  金碎青悄悄勾住了金时玉的小指,如以往二人拉钩一般轻晃,她小声欢喜道:“哥哥,天下证婚,可满意否?

  他没说话,回勾住了金碎青的小指,也跟着晃了晃。

  他们间有道诺言,在国学院法械堂外,他压着她的小指拉钩,胁着她许下的。

  金碎青却没有骗他。

  她兑现了。

  自此,哥哥绝不会抛下妹妹,妹妹也不会离开哥哥。

  *

  上元宴结束,金碎青拉着金时玉到乾元门,乘犀车回金府,还未上车,便被人叫住了,金碎青回头。

  居然是龚小羊。

  与三年前相比,他高出了不少,曾与金碎青齐身的少年,如今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欣长,着法械宗冬季枣红官袍,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何曾能看出过去随龚大狗东奔西跑的狼狈。

  金碎青有些不敢认,龚小羊热切,仍要像过去那样拉她的手,却被金时玉打开了。

  龚小羊这反应过来,笑着致歉,这才叫金碎青看出些少年郎过去的模样。

  龚小羊悻悻捂着手,目光殷切地来回张望,“金碎青,卉红姐呢?”

  金碎青犹豫道:“卉红姐姐……她没回来。”

  龚小羊的笑意霎时僵在了脸上,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是因你还要回江南道,所以没带她回来?还是说江南道有什么事要卉红姐姐收尾,日后才会……”

  金碎青打断了他的喋喋:“龚小羊。”

  龚小羊如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看向她 ,金碎青不忍,顿了顿,才道:“是卉红姐姐想留在江南道。”

  “是……可是因她有心仪得了?”

  金碎青摇头。

  龚小羊不解:“那是什么?”

  金碎青忽觉有些可悲。

  女人总是比男人先明了事理,卉红已选择奔向了自己的人生,而龚小羊似乎仍以为,女人守着男人最好。

  默了许久,金碎青道:“卉红姐姐过得很好,她学会了建大棚,能在冬天种出蔬菜,与江南道多处酒楼有了协议,冬日供给新鲜的蔬菜;她也在努力学习法械,已经可以维修法械赚钱了。”

  龚小羊嘴唇颤了颤,愣怔怔地看了片刻,又挠了挠头,垂头不知想些什么,他忽而扑到金碎青面前:“我可以去找她吗?”

  金碎青睁大双眼:“法械宗你不管了?”

  “不……不是不管,”龚小羊道,“我就是想……想……”

  他想做什么?

  带卉红回来吗?

  若卉红不愿回来呢?他该怎办?用绑的,用强的?

  那不对,龚小羊摇了摇头,将那些龌龊的想法甩出脑袋,想法没了,眼泪却不自觉地溢了出来,他止不住眼泪,颓哭道:“那……那卉红姐姐她还回来吗?”

  金碎青没作声,龚小羊却懂了。

  站了片刻,龚小羊擦去眼泪,强颜欢笑地道了声恭喜,而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金碎青想起走时,卉红拉着她,坚定的说:“碎青,我不走了,我要留在徐村,我想赚钱,有自己的事业,也想像你一样,到哪里都能活的恣意,不用靠他人。”

  金碎青犹疑片刻,终究没将‘龚小羊怎么办’这句话问出口。

  两人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处理最好。

  金碎青叹了口气,拉着金时玉上了犀车。

  到车内,她再不忍耐,按亮了所有燃硫灯,瞬间亮如白昼。金碎青埋头检查他的身体,边查边道:“受伤没有?”

  金时玉本想摇头,怎料金碎青一双大眼微眯,直直盯着他看。

  他认输,撩起了手腕,道:“用衣带勒人的时候,留下了淤痕。”

  金碎青拉过他的手腕仔细看,瓷白的腕子上留有几道斑驳的勒痕,狰狞而丑陋,看着就很疼,她赶忙心疼地揉了揉,抬头又看他的脸,“那脸上的血呢?又是怎回事儿?”

  金时玉错开她的目光,“溅上了别人的血。”

  金碎青万般确定这人肯定又在说胡话,果断选择动口不动手,在金时玉身上上下摩挲。

  可偏生的金时玉又是个极能忍痛的,金碎青该摸的不该摸的地方都要摸遍了,也不见金时玉神色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金碎青犹疑道:“当真没受伤?”

  “当真。”金时玉亲了亲她额头。

  金碎青推开他,冷哼一声,心想着回去一定要把他扒光,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看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怎料犀车驶至午门,就又被拦了下来,金碎青气性还未消,掀开帘子刚想说谁呀,这么晚了还挡路。

  待看清是谁,她将话咽到了肚子里。

  叶逐风抱臂立在车前。

  金碎青哂笑,本想下车,怎料叶逐风大步一跨,直接上了车。

  上车时,叶逐风瞪视金时玉一眼,果断挤在了两人中间。

  金碎青犹疑:“叶子……不,郡……”

  皇甫风冷道:“叫阿风。”

  金碎青乖巧:“好的阿风。”

  金时玉反倒不大高兴了,他颔首道:“郡主大人,方才紫薇城外的接应帮了大忙,多谢相助。”

  “哼,”叶逐风看他横竖不顺眼,是看金碎青的面子才帮了他一把。一想方才在万象神宫,硬着头皮叫哥哥嫂嫂,更是一阵膈应,刮了他一眼,拉着金碎青道,“碎青,你不能回金府。”

  金碎青疑惑,可不等她开口,先急的是金时玉,他眼底一阴,冷道:“为什么?”

  问的是‘为什么’,气势是‘凭什么’。

  叶逐风:“给你俩约法三章,婚前不得见面。”

  金碎青大惊:“为什么!”

  距离婚期还有半年的时间,这么长时间,一面也不能见?

  金碎青金时玉异口同声:“不行。”

  叶逐风挑眉,两个真不愧是要往一个被窝里睡得人,问的问题,答得话都一模一样,她呵呵一笑,权当金时玉不存在,看向金碎青。

  叶逐风用眼神警告:“婚前住一起,擦枪着火怎么办?”

  金碎青睁大眼:“他不会!”

  叶逐风挑眉:“他会不会我不知道,你肯定会。”

  金碎青瞬间萎了。

  还是叶子了解她。

  金碎青萎靡,开口道:“好吧,分开就分开,阿风,那我住哪儿啊。”

  “住郡主府,”叶逐风道,“院子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需要的工具材料,以及实验器械也都从江南道空运过来,已尽数安置好,还缺什么材料,告诉我,别管价格,我来准备。”

  提及实验,金碎青眼睛一亮,要与金时玉分开的忧伤瞬间抛之脑后,抱着叶逐风胳膊撒娇:“风风真好,风风天下最最最好!”

  金碎青宠溺一笑,曲起手指,轻敲她额头。

  金时玉眼神阴鸷,冷冷瞪视皇甫风。皇甫风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瞪我作甚,碎青都同意了,你不同意,是连半年都等不了?”

  金时玉没料到皇甫风竟如此直接地顶回来,他微微愣神,眼角堪堪拉了下来,露出些许哀哀的神色。金碎青看懂了他的神伤,又挪到他身边:“就半年,半年很快就过去啦,而且阿风肯定不会让我们一面也不见——”

  叶逐风冷道:“我不做承诺。”

  金时玉眼神更冷,金碎青赶忙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安慰道:“就半年,忍一忍,就半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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