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脑一句。
周政良视线未抬,淡问:“怎么,想去凑热闹?”
换作平时,徐秘书肯定当即否认。
但就在刚刚,他迟疑了两秒。
周政良合起笔帽,看向跟在身边近四年的心腹下属,声线沉稳,“今晚的餐费算在我头上,先垫付,回来报销。”
徐默惊讶。
大领导竟然自掏腰包帮他......?
“别自作多情。”办公桌前提醒。
额。
差点忘了。
是沾小顾同志的光。
半小时后,根据定位,徐默出现在海鲜店。
包厢一下子安静。
大家纷纷猜测,秘书长突然空降,会不会是大领导有什么指示。
“今天是徐秘书生日。”
顾杳出声解释:“他一直都很照顾咱们综二科,所以叫他一起过来,大家没意见吧?”
理由冠冕堂皇。
“没意见。”
“欢迎徐秘书,生日快乐。”
同事们跟着附和。
开玩笑,谁敢说句‘有意见’试试。现在是秘书,搞不好再过几年,人直接一跃到**级。
众人心思各异,顾杳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在场所有女同志,暗自琢磨,到底会是谁呢。
用餐期间,徐默以茶代酒,依次敬一圈。
到姜欣时,男人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却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就一口喝掉。
细节之处,若非有心人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
偏偏上次给顾杳送艾草贴和红糖姜茶的已婚女同事,此时瞧这架势,愈发笃定心中猜想。
拍了拍旁边姜欣,附耳道:“你知道徐秘书在追小顾吗。”
后者诧异,下意识看了眼坐在自己左边的顾杳,再抬目朝对面望去。
接收到她的打量,徐默目光不避不让,坦然迎上。
“......”
清咳一声。
姜欣尴尬收回视线,垂目敛神,对女同事说:“小顾的择偶标准是至少年长一轮以上,能早些继承遗产。徐秘书年龄不够,不在姑娘考虑范围内。”
??
把女同事给整懵了。
“小顾真这么说?”
姜欣点头:“千真万确,李灿可以作证。”
好吧。
现在的年轻人择偶观奇特,有代沟,无法理解。
七点半左右,见大家已吃得差不多,顾杳起身去柜台结账。
徐默跟上来,抢着买单。
“别跟我争,是周书记的意思。”
“......”
顾杳愣住两秒。
不可思议道:“他为了让你买单,凭空捏造生日?”
起初还以为,徐秘书情感开窍,追着哪位女同志而来。
结果......
“不止这个原因。”
徐默掏出银行卡递给柜台,干脆利落地输完密码,一副公事公办口吻,“年后有人事调动,提前了解一下综合二科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人事调动。
顾杳云里雾里,不明白这件事跟**秘书有什么关系。
算了。
毕竟是男同事,问太多,显得她好八卦。
既然大领导出血,就权当替她和李灿省钱吧。
结完账,顾杳随口问:“多少?”
徐默收起钱包:“不多。”
也就五千。
小姑娘一听,明显远超预算,肉疼极了。
拿过小票一看,瞳孔巨震。
“三文鱼是谁点的?”她问。
徐默:“我。”
“......”
从餐厅出来,大家站在路边打车,徐默说自己住锦晖城,问谁顺路。
姜欣条件反射般举手。
下秒反应过来,又及时缩回去。
碰了碰小顾胳膊,“你住哪?”
“我住誉...临江苑。”顾杳看着对方一脸暧昧的表情,感到毛骨悚然。
好家伙。
难道让她发现什么。
思绪落地,冷不丁听李灿冒出句:“欣姐好像就住锦晖城,我应该没记错吧?”
额。
顾杳眼珠微转,似乎懂了。
“正好,麻烦徐秘书的顺风车,帮忙把欣姐送回去,省得排队打车,好难等。”
“对啊,这都排到五十了。”
“要不咱还是走两公里,去坐地铁吧。”
......
众人没想太多,纷纷商议着交通路线,各自寻找路搭子。
另一边,徐默主动邀请,征询当事者意愿。
姜欣眼神暗示:“你确定?”
不待徐默开口,李灿看一眼手机,好心提醒:“这边停车费蛮贵的,超过两小时就要额外增费。”
老实巴交的孩子。
就这样,姜欣稀里糊涂被推上徐秘书的副驾驶。
五分钟后。
见同事们陆陆续续坐车离开,顾杳才拿出手机,打给司机小哥。
路上有些拥堵。
前方一辆奔驰轿车打着转向灯,横跨两条车道。要么是车主走神,忘记提前变道,要么是外地人,不熟悉邛海路况。
红灯转绿。
两侧车辆恢复流动,顾杳感到胃部隐隐不适,熄掉手机,将玻璃窗降下一半,呼吸外部空气。
热浪迎面扑鼻,迅速灌入冷气十足的车内。
与奔驰擦身而过时,不经意扫过同样敞开车窗的轿车后座,里面有一位坐姿优雅的女士。
恰逢对方转头,不偏不倚,和顾杳的视线隔空交汇。
仅两秒,各自移开。
走完路口,道路变得通畅。随司机提速,后方奔驰逐渐淹没于车流中。
回到誉峰,八点二十分。
刘姨说先生公务缠身,还没回来。
顾杳惊讶。
徐秘书整晚跟着大家逍遥快活,也没见他中途接工作电话,莫非大领导又去赴了什么私人饭局?
仿佛心灵感应。
正想到这里,手机震动进入一条信息。
周政良:【早点睡,京城的朋友过来,临时见一面。】
原来如此,被她猜中。
【异性不超过半小时,同性请随意,OK?】
故意开玩笑,大领导却当真。
【好,最晚九点半。】
一句九点半,胜过任何花言巧语的保证。
心被填得满满,小姑娘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往里走。
...
八月的邛海闷热难当。
周政良推开‘云水间’包厢的雕花木门时,空调冷风裹挟着淡雅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向临窗而立的月白背影。
听到响动,梁思蕴缓缓转身。
对上男人情绪不明的注视,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周先生,好久不见。”
周政良看了眼手机。
京城朋友发来信息:【抱歉老周,欠梁思蕴一个人情,回京给你赔罪。】
事件明了。
周政良没说话,面色平静走进包厢。
“梁小姐借朋友名义约我出来,有何贵干,不妨开门见山。”周政良在离她最远的太师椅落座,紫砂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指尖轻叩桌面,那是他在官场谈判时的习惯动作。
梁思蕴一动不动立在窗前,看着四年后的前夫,恍然出神。
窗外暮色深沉,湖面碎金般的波光映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比离婚时更显成熟稳重,深灰色衬衫包裹着宽肩窄腰,袖口露出半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梁思蕴不着痕迹掠过他无名指,有些失落。
那里原本不该空荡荡,却在当年,被她亲手毁灭。
她在对面落座,纤长玉指将青瓷茶盏推过去,试探道:“你还在怨我吗。”
灯光映衬下,梁思蕴眼眶略微泛红。
“梁小姐多虑了。”周政良音腔淡漠,眸底静如止水,让人看不出分毫波澜。
梁思蕴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茶水在空中划出琥珀色的弧线,她定格雾气后男人英挺的眉骨,忽然想起祖父书房里那些泛黄的照片——周父年轻时也是这样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任职邛海四年,将这座**线城市打造成区域经济中心,政绩报告卓越斐然。
自祖父退居二线,本家一族日渐没落,梁家需要这样的乘龙快婿,更需要周家的扶持和人脉。
所以...
“四年前是我不懂事。”她终究按捺不住。
梁思蕴压抑着嗓音放低姿态,点明此番来邛目的,“如今我想通了,你能不能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香水后调的白檀香在两人之间萦绕,这是当年相亲时,她精心调制的味道。
今晚的梁小姐,无论从穿着还是神态细节,都在试图唤醒周政良对她的初印象。
至少一开始,他对她是满意的。
周政良忽然笑了。
他向后靠进椅背,视线低垂扫过腕表指针,提醒对方:“我踏进这扇门,不是想听梁小姐叙旧谈风月。如果今晚的内容只有这些,那么抱歉,我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