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良认真浏览完,问她:“写这篇稿子的出发点是什么。”
挺简单。
“当时拿到主题的第一反应,就想到取代与被取代的可能性,我觉得挺有意思,也很有意义。”
顾杳说:“大家往往只看到AI带给工作的便利,却没想过,未来某天,或许老百姓只认AI,不认人。”
离经叛道的言论,周政良不予置评。
手指触碰感应区,继续往下滑动,他低声道:“这次兵行险棋,决定权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妥妥的官腔。
说一半留一半。
好在顾杳已经习惯。
只试探问:“你的意思是,要重写?”
大领导不动如山。
“重写与否,我不发表意见。”
讲到这里,在小姑娘看不见的角度,周政良微不可察地淡淡一笑。
至少,眼前这份演讲稿,字字句句发自肺腑。比起上次那份万字检讨,可谓真诚百倍。
用心做出的成果,怎会泯然于众。
夸得太早,难免心浮气躁。
比起鼓励,小姑娘更适合鞭策。
顾杳哪知大领导‘用心良苦’,盯着稿子一阵嘀咕:“全部删掉我肯定舍不得,让我通篇歌功颂德,比死还难受。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打磨,放手一搏...”
三言两语敲定。
小顾同志合起电脑往旁边一放,挥手赶人。
她要睡了。
隔壁房间铺得整整齐齐,空着多可惜。
过河拆桥,意料之中。
周政良抬臂熄灯,拿起遥控将室温调低三度,长臂一捞,女朋友软软的身体滚进怀里。
按下胸前挣扎的脑袋。
周政良哑声警告:“再动一下试试。”
威胁很管用。
怀里人不情不愿地消停。
识时务者为俊杰。
男人是感官性动物,越刺激,越兴奋。
被窝里,顾杳眼珠转动,暗自筹划着半夜出逃计划。
有本事一宿盯着她。
哼。
第二天醒来,床仍是同一张床,人也是同一个人。
区别是。
这次她的手很规矩,没四处乱摸。
安安稳稳放在自己的小苹果上。
不对。
是水蜜桃。
抬起惺忪睡眼,冷不丁对上男人晦暗深邃的注视。
吓了一跳,赶紧撒手。
尴尬透顶。
女朋友小脸红红往被子里缩,周政良似笑非笑,“早安。”
“......”
流氓。
顾杳转过身去,默默社死。
后脑勺被男人揉了揉,接着是起床响动。
“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下周要去趟隔壁省,归期暂定五日后,如果手机打不通,应该就是在开会。”
周政良系着衬衫扣子,叮嘱重点:“离邛期间,每晚九点,准时开视频。特殊情况抽不开身,要提前在微信上留言。”
每晚...
“你确定?”顾杳问。
无比确定。
吸取之前的教训,周政良得出结论。
别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家这小东西,是三日不见就能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每天一次视频,是基础保障,没得商量。
“好吧。”
顾杳嘴上答应,心里却打着小九九。
天高皇帝远。
到时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为彰显自己的坦诚,出门前,顾杳主动送上香吻,“晚上不见不散,等你喔。”
“想吃什么,让刘姨做,少点外卖。”周政良补充。
好勒。
小姑娘点头。
他又说:“来例假不舒服,就请一天假,不要逞强。”
事无巨细。
顾杳垂下头,心里滋生出不舍。
看人闷闷不乐,周政良将她揽到怀里,心无旁骛抱一会儿。
温柔的吻落在女孩发间,再讲最后一句:“演讲比赛尽力即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稿子很好,我们杳杳很棒。”
像在鼓励小朋友。
从他胸前抬起头,顾杳憨憨笑了笑,眸底倒映出男人成熟英俊的面孔,为周末画上圆满句号。
当晚,沈老师打来视频。
让她把新住所的地址和门牌号发到微信。
“过几天,学校要组织教职工去市里重点中学参观学习,刚好你爸也有空,我们就想着,顺道过去看看你。”
老顾有空。
顾杳挑眉:“又给闲差?”
所谓‘闲差’分两种,一是跑腿送文件,二是代替单位参加无关紧要的旁听会。
都说巡察办主任有实权。
然而,老顾却例外。
具体原因,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但她从来不问。
因为顾主任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人不跟天斗。
顾杳想起动画电影《哪吒》。
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顾这辈子,大概在电影上映十年前,连续两次晋升被截胡后,就已认命。
不是不够努力。
是现实残酷。
临挂断,顾杳问沈老师具体几号来邛海。
“不确定,估计至少得月底。”
月底尚早。
掰着手指算日子,她笑嘻嘻道:“小的恭候二老大驾光临,晚安。”
傻不拉几,调皮。
沈敏说:“发地址,别忘了。”
“遵命。”
视频结束,顾杳啪啪打字,点发送。
【临江苑二栋二单元七楼701。】
...
周一下班,和表姐约饭。
两人围着火锅,一边涮毛肚一边聊八卦。
程二公子与唐氏千金正式官宣联姻,订婚仪式定在八月初,届时会邀请某文坛大拿出席做主婚人。
说到这里,闻静神秘道:“你猜那位文坛大拿是什么来历。”
顾杳摇头。
懒得猜。
毛肚下锅十五秒,老了不好吃。
看她眼里无半分兴趣,装的只有美食,闻静啧啧称叹:“不愧是大领导,相中的妞儿果然是这个。”
竖起大拇指。
顾杳一把捏住,满脸认真道:“抓紧时间干饭,晚上九点要准时视频。”
额。
“不会吧,管这么严?”
闻静打趣:“以后跟朋友聚会,还得报备?”
倒不至于。
“热恋期挺正常,关心多一点,在所难免。”
顾杳给大领导找了完美借口。
看破不戳破。
“没关系,保持甜蜜是好事。”闻静不着痕迹观察小姑娘表情,实在没忍住,继续回到上个话题。
她靠拢小声道:“那位文坛大拿,是省里一位大人物的爹。”
“谁?”顾杳问得毫无负担。
闻静四处环顾后,吐出人名。
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确实算大人物。
看来恒远董事长,近几年内,又要拓展新的商业版图。
攀上大人物能带给集团什么好处。
一旦拥有权力,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刻,莫名想到周政良。
倘若将来走到更高的位置,他会变么。
不会。
顾杳相信。
回去的路上,途经一家足浴店。灯红酒绿的招牌,让闻静突然想到一件插曲。
连忙掏出手机,点进相册。
“给你看张照片。”
接过手机,顾杳垂目扫过。
直接愣住。
闻静说,昨晚跟朋友聚会,路过会所包厢外,无意看到岚姐老公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
剩余的话没讲完,照片却很直观。
昏暗的沙发上,岚姐老公身边挂着一个貌美女人,高高耸起的胸脯几乎快要贴上去,举止过分亲密,不像寻常异性关系。
原本不想多管闲事。
奈何几番接触后,觉得岚姐人蛮好,闻静不忍袖手旁观,犹豫两秒又退回去,偷偷拍下照片。
万一将来打官司,或许能用上。
渣男。
顾杳看完没说话,只让表姐把照片发给她。
长按保存。
熄掉屏幕,闻静悠声道:【怎么样,我直觉挺准?】
准到离谱。
顾杳皱眉放大照片,真希望是认错人。
“别看了,咱们斟酌一下,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岚姐。”
闻静说:“有时候自认做好事,得到的结果,却不一定是当事者想要的。依我之见,暂时放着吧,先不急。”
不急...
“你的意思是,岚姐其实心里有数?”顾杳猜测。
谁知道呢,毕竟岚姐不傻,枕边人在外面有没有乱搞,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上次她约我吃饭,正好,可以当面试探一下。”
顾杳拿定主意,埋头给岚姐发信息。
回家后,收到对方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