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政良将女朋友送到高铁站,自己则开车去机场。邛海飞京城,落地时间是下午五点。
接到大领导电话时,顾杳正窝在客厅沙发看葫芦娃。
见她心情不错,周政良温声问:“过年想要红包还是人?”
“红包。”
小姑娘明确表态,“人会变心,红包不会。”
怕他变心?
“乖乖在家等我,初三下午到塘县。”周政良语气宠溺,带着丝认真,“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祝他们新年快乐。”
伯父、伯母...
这就喊上了?
顾杳甜甜浅笑:“好呀,一定帮你带到。”
挂断电话,心里斟酌一遍,趿上拖鞋直奔卧室。
探进脑袋,小声唤:“妈妈。”
沈敏把叠好的衣服放入衣柜,闻声转过头,看女儿一副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顿住几秒。
顾杳原话复述,“周政良说,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祝他们新年快乐。”
“......”
沈敏看一眼书房方向。
“跟你爸爸讲了吗?”
“还没,女士优先。”
沈敏意味深长地提议:“去告诉你爸,看他什么反应。”
嘻嘻。
沈老师真坏。
于是,顾杳又蹑手蹑脚来到书房,敲两下门,进去。
顾主任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定睛打量几眼。
顾杳在对面椅子入座,拾起白子,啪嗒一下落在角落位置。
后路堵死。
局面已定。
“爸爸。”姑娘开口。
顾敬铭正琢磨着棋局,中途被闺女打乱。
不满地抬头,问她有何贵干。
脾气真大。
顾杳嘀咕:“周政良说,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祝他们新年快乐。”
“什么?”
声音太小,顾敬铭没听清。
见闺女赧然的模样,大概也猜到几分。
放下棋子,顾敬铭不咸不淡道:“周书记有什么忌口的,告诉你妈,别失了待客之道。”
“您叫他名字就行,不用太客气。”
“你管我叫什么。”
“......”
得,老顾今天吃了炸药。
出门前,顾杳脚步一顿。
折返回去,满脸认真地告诉父亲,“这世上的棋局千变万化,不是非得谁输谁赢,有时候,和棋也是一种荣誉。”
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和棋...
顾敬铭缓缓抬目,对上女儿清澈明亮的眼睛。
初三如约而至。
除夕过后,空气中还弥漫着鞭炮火药味和年夜饭的余香。
顾杳站在小区门口,不停地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第N次看手机。
三点五十二分。
“还不来...”她小声嘀咕着,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一辆黑色SUV徐徐驶入视线,车牌号由远及近逐渐清晰,是大领导的私人座驾。
顾杳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衬衫和正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少了些官场上的凌厉,平添几分居家儒雅。
车门解锁,他伸手替女朋友拉开副驾驶门,“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家待着?”
顾杳钻进车里,立刻被暖气包围。
“老顾和沈老师在阳台上看着呢。”她压低声音,“老顾怕怠慢了你,特意让我提前下来。”
周政良掌心裹住女孩冰凉的小手,顺着她视线抬头,果然看到五楼阳台上有两道人影。
他轻笑一声,眼神透着温和。
与此同时,五楼客厅里,顾敬铭背着手来回踱步,沈敏则不停地整理已经一尘不染的茶几。
“你坐下行不行?转得我头晕。”沈敏忍不住道。
顾敬铭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你说他一个大领导,大过年的跑咱们这小县城来,图什么?”
“图你女儿呗。”沈敏白了他一眼,“待会儿人家来了,你可别摆那张臭脸。”
门铃响起,两人同时噤声。
-
第79章 承诺
两分钟后。
沈敏主动接过周政良手里的礼品袋,热情地招呼对方坐下,茶几上已经泡好上等的龙井。
顾杳想挨着男朋友坐,被顾主任一记眼神制止,只好乖乖坐到沈老师身旁。
“周书记是直接从京城出发?”顾敬铭给周政良斟茶,动作一丝不苟。
“是的,今早的飞机到邛海,然后开车过来。”
茶雾缭绕,周政良谦和地虚接了一下茶杯,语气平稳不失诚恳,“今天我是以顾杳男朋友的身份前来拜访,您叫我小周或者政良都行,职务称呼太过生分。”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顾杳紧张地看着父亲,生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让场面陷入尴尬。
沈敏适时站起身:“你们聊,我和杳杳去准备晚饭。老顾,别光顾着说话,给政良添茶。”
一声‘政良’,震得顾敬铭脑仁发颤。
不省心的娘俩,一个比一个拖后腿。
顾杳则忍俊不禁,暗自朝沈老师递去‘感激’的眼神。
甭管成与不成,咱家要有待客之道。
这可是顾主任亲口说的。
厨房里,顾杳心不在焉地摘着菜,耳朵竖得老高,试图听清客厅里的对话。
“别担心。”沈敏拍拍女儿的手,“你爸就是嘴硬心怂,毕竟是他的上级领导,就算真想将人拒之门外,也得撑死把面子功夫做足。”
顾杳停下动作:“妈妈,对我和周政良,你们就一点也不看好?”
“做父母的,想得长远。”沈敏叹了口气,“婚姻不是谈恋爱,是一辈子的事。你爸是怕将来有什么变故,我们这样的家庭,连为你讨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顾杳闷闷道:“周政良很好,他的第一段婚姻足见人品,即使婚后感情淡了,他也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妈妈知道你信他。”沈敏擦了擦手,“所以这次春节见面很重要,让你爸多加试探和接触,过了心里那道坎,事情就基本成了七分。”
“妈妈。”顾杳好奇问,“您不反对吗。”
沈敏笑了笑。
“妈妈想让你幸福,也想让你开心如愿。你爸是男人,在考虑问题方面,大老爷们难免会更理智。”
做母亲的即使再强势,都跨不过感性这关。
五点左右,顾杳端着菜出来时,发现客厅里的画风极为和谐。
顾主任和周书记正在讨论塘县的经济,后者喝着茶专注倾听,时不时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关键问题。
“开饭吧。”顾敬铭起身,自然而然地坐到主位,他看向女儿,“杳杳,去把我珍藏的那瓶酒拿来。”
喝酒?
顾杳犹豫地看向某位领导:“这...不算违纪吧?”
“春节家宴,组织上不会苛刻至此。”周政良微笑道,眼神中带着安抚,“去吧。”
顾杳拿来一瓶塘县本地酿产的高度白酒,瓶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是顾主任埋在地下珍藏了十年的佳酿。
“周书记。”顾敬铭故意用回职务称呼,“上次考察你以茶代酒,今天咱们喝几杯?”
周政良接过酒瓶:“我给您满上。”
顾杳目不转睛看着两人推杯换盏。
她对父亲的酒量一清二楚,半斤白酒面不改色。
周政良平时应酬虽多,但几乎没见过他真的喝醉,毕竟饭局上有徐秘书替他挡酒。
所以,顾杳一直以为自己男朋友酒量一般。
然而一个小时后,情况出乎意料。
顾敬铭脸色泛红,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而周政良除了眼角微微发红外,眼神依然清明,谈吐逻辑丝毫不乱。
“老顾,少喝点。”沈敏小声劝道。
心里腹诽,瞧着吧,遇到对手咯。
“没事!”顾敬铭一挥手,“今天高兴!政良啊,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
周政良谦虚地笑笑:“平时工作需要,练出来了。伯父海量,我已经快招架不住。”
这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让顾敬铭哈哈大笑。
顾杳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活久见,顾主任竟然自己把自己灌醉?
晚饭结束刚好七点,顾敬铭脚步虚浮,被沈敏扶去卧室休息。
顾杳自觉帮忙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得像个餐厅小服务员。
“我带闺女和政良出去走走。”沈敏对丈夫说,“你在家休息,顺便好好捋一捋。”
捋什么,不言而喻。
床上人摆摆手,突然朝着客厅方向说:“政良,回来后去书房找我。”
半句不离‘政良’,果真醉得不轻。
顾杳有些担心,从小到大头回见顾主任如此,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