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夜的意外,卡尔决定守夜,清扫房间,往外走时,冷语灌进耳朵。
“瞧,三人幽会,他还不知道呢。”见他没反应,对方挑眉道,“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很明显的挑拨,卡尔不会傻乎乎的,被这种话激怒,冲上去干扰,她和别人的交往,他有身份,而他们一无所有。
他的不回应,无疑彰显了自身底气,反而火上浇油,让当事人更愤怒,嘴里叨个不停。
“够了,她来了。”
冷淡的目光瞥来,暗含警告,他当然保持安静,听着脚步声扩大。
她探进屋内,还真是一个人都不少,打包的动作暂停,有张闲置的椅子,她坐下,周遭很快围满了人。
“珊珊向导,这么晚了,你去外面做什么?”某人明知故问道。
“散步,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早几点走?”
众人你讲一句我插一嘴,她听得七零八落,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吵,已经习惯了,养鸟人就是如此。
左肩搭上一只手,滚烫的,他们体温偏高,外面凉风又吹,她还没看清是谁,右肩又搭上另一只,有人端来温牛奶,想留她在这儿聊天。
“卡尔在哪,你们有谁看见他了吗?”
宋晓宇:“一晚上都没见。”
不会吧,她有点不确定,还没细想,虚放在桌上的手,感受有什么东西钻进来,是一只鸟儿试图钻进虎口,应该是想要摸头。
顺手的事,当然,摸了谁,它在暗地里被别鸟的喙啄是少不了的,至少它们没上爪子,没做过火,她当没看见。
布鲁诺:“之后……你会想我吗?”
“当然,”她对此毫无疑问,“你、你们是我的朋友,在这个世界。”甚至更接近家人,可以信赖和依靠。
布鲁诺:“给我一个东西留念吧。”
她环顾众人,他们都不说话了,显然也想要,没问题啊,起身拨开别人,从卧室里,取出一个小塑料袋。
将封口解开,照片便散落桌上,是各种姿势的自拍照,手指间夹着纸片,上面写了他们的名字,还有留言,十分显眼。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这是象征性的东西,重点是,不是P的,她亲自写的。
她还绘了各人精神体的图案,等战争结束,可以找厂商定制,做成纪念品,比如杯子、T恤。
大手罩住一张小巧的相片,手掌合拢,别人便窥不见,嘴角含笑地贴身收好,却想看别人的,但显然,没人愿意分享。
“可以跟我们来一下吗?”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沸腾的说话声暂停,两人站在人群外,夏广礼和解逸飞两人,好像有事找,她点头跟上去。
房门合拢,两侧空间被隔开。
她再次收到两队肩章,如今明白了含义,没有犹豫地接过来,这算是正式接纳,她决定好了。
她低头看见地上的铺盖,想起卡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今晚会陪自己睡。
解逸飞:“关于这个,你放心。”他说会管束好队员,对他保持应有的尊重,别乱说话。她点头,算是答应。
待他离开,只剩两人独处一室,男人表情微妙,似笑非笑。
徐珊珊:“怎么不说话?”
她有点心虚,回忆白天,觉得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幸好他还算好哄,给了台阶就下。
夏广礼:“看来意外要变成常态了。”
“对。”她承认。
他们即将离开,她几乎能预料到,自己半夜噩梦醒来,全是死亡。不留遗憾,这是她的愿望。
话音未尽,灯光骤灭,男人靠近,握住她的手心,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
警报声四处响起,今晚是睡不了好觉了,她翻找手电,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扑飞声。
她举起手电,灯开一瞬,被男人取走摁熄,但迟了,像雨点砸落,污染物冲向玻璃。
只听见一句“小心”,她被塞在桌后,房门开启,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这是他们提前收假的原因。
情况有变,她看见幽灵黯淡的电源指示灯,对方告知:这只是先锋,她得赶快撤离,怪物群正在聚集。
她要乘直升机离开,而他们要去支援其他人。
一小时后,她听着震天响的机翼转动声,但却不能快速离开,小蘑菇扎根在地里,要让连接断开,需要时间。
等她准备好时,研究所的大部分人已经撤离,但还留有一架直升机,为她停留,暂时还安全,很多人都在。
卡尔有执照,她也爬上座椅,升至半空,机身倾斜,轰然坠落,熊熊烈火燃烧,意外发生了。
面对废墟,卡尔说要留下来,让她先走,他稍后来。直到她升至高空,微光点亮,看见乌压压一片黑影,漫过山脊,才明白他的含义。
当天空电闪雷鸣,水滴落在脸上,队伍里的气氛变低沉,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身体不断旋转、倾斜,他们在空中灵活转向,尾羽划过一条线,但骚扰不断,击落后又有补充,让人烦扰。
一声尖锐的鸟鸣,它们改变队形,一人靠拢来,夏广礼做了决定。
最后一次空中交接,她离开游隼的背,轻柔地落进另一蒲羽毛中,目送它调转方向。
很多人被落在了后面,她想往回望,被捂住眼睛,“请把头放低,贴紧。”
“好。”
夏广礼决定停下,阻击后面的污染物,从升空到俯冲,混杂着枪炮声,一击毙命,只是未免太多了。
手肘辣痛,与此同时,播报传来,空中战场展开,令他更欣慰的,是她
已离开此地的消息,好样的。
哨兵是战争兵器,从激烈的攻击,到零星的冲锋,抗过最猛烈的一波。
他突然一阵晃神,手脚失力,风声喧嚣,血液汹涌,他在空中旋转,有一侧翅膀裂开,羽毛飘散。
坠落,坠落,坠落,像一颗流星,直砸向大地。
第76章
“他醒了——”
这句话从听筒里传出,抓着扶梯的手用力,橡胶带凹陷,喜悦溢于言表,她兴奋道:“我待会儿来。”
下班后,她前往医院。
楼面宽阔,行人步履匆匆,两人来到病房前,宋晓宇刚好出来,相互寒暄。
这有最好的康复医疗和护理服务,不需要人操心,但她总来探望。
夏队在清扫战场时,被发现带回,除去微弱的脉搏,像个死人。
坠落时,他用一侧羽翼滑翔,最后倾斜撞进灌木林,身体受损,头破血流。
混乱中,他拖着残躯,独自支撑,进行射击,直到收尾,身体休克陷入昏迷。
男人长睡不醒,一直到昨天,突然睁眼,神情恍惚。
看护人员转身,红色准星点向他的眉间,只听见咔哒一声,子弹上膛,被威胁着闭嘴。
完全把他视作陌生人,穿着病服逼近,一番质问,相当危险,后因为剧烈头痛,失力被制服,被拘禁。
宋晓宇给她打预防针,这样的夏队会让她感到陌生,他言行混乱、警觉、易被激怒,食指轻点太阳穴,“他脑子有病。”
了解完情况,她做足心理准备,推门而入。桌椅、锁拷,比起病房,这儿更像审讯室,他一人坐在对面。
哨兵本来就有病,他不过是病得重了点。
男人冷脸斜视,一身戾气,完全陌生的眼神,落在嘴边的话都吞了回去,好凶啊,她和门口的两人对视,舔舐嘴唇,低头往前。
反正他被捆得死死的,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她安慰自己。
相对而坐,她将手放桌上,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时,也扫视对方。
两人眼神相撞,她眨了下右眼,像调情。男人改变坐姿,裤子绷紧,有些恼怒,开口想讽,又硬生生忍下来,抿嘴低头,看她下一步打算。
还不错,比起毫无知觉,毫无反应,像一具温凉的尸体躺在那儿。
他忘了过去,连同自己的姓名一起。对面的女人是谁,诱降人员,想骗取他的信任?
哨兵们隐匿在一旁,不打扰二人,他比昨天稳定许多,比对其他人友善。
夏队不信任别人,在被制服后,假装认同,但从监控看,仍试图逃走,他们总不能一直锁着他,又不是罪犯。
“你是谁?”
她为此早有准备,直白道,“我是你的朋友,或者说,更亲密一点。”
“你是我的哨兵。”
一叠相片被摊平,依次举起,向他展示,“这是你带我回来的那天,在大门被监控拍下来的。”
“队伍的合照。”
她指向照片上的每个人,念出他们的名字,“你都不记得了么,服役这么多年,都是同吃同住。”
男人摇头,没印象,“可以凑近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她将照片排好,递交过去,交接时,指间轻轻接触,但很快分开。
指背擦过掌心,挠得人心痒,夏广礼抬头看去,对方恍若不知似的,托腮发呆,她走神了,这种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