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她悠悠醒来,得知检查已经结束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没有实感,走出房门,看见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还在回消息,也跟着靠过去。
桌子上摆放着早餐和茶水,问她要不要吃点,摇头拒绝了,抬头一看,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快到中午了。想问一问它发生了什么事,但它没反应。
问卷填完,两人走出检测中心,一块吃午餐,不一会儿,报告单传送到光脑男人光脑上,他往下浏览,文件焚毁。
“你的精神体可以吃。”
嗯?
“饮料罐?”
指节敲击桌面,他纠正道:“污染。”
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点点头,继续往嘴里投葡萄,“那很厉害了。”
“什么时候,你的精神体恢复好了,及时告诉我。”
“好的,长官。”
他们吃完往外走的时候,正碰上一群人来食堂,一个女人朝她打了个招呼,没反应过来这是谁,长官开口:“南希队长。”
“中午好,”她从队伍里走出,挥手让其余人先去打饭,转身朝她,“你好,珊珊向导。”
长官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挡在身后,“你们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她的眉毛一抬,“有事吗?”
“是这样的,”男人的脸侧过来,“她这两天第一次做疏导,我想找一个污染度低,精神稳定的哨兵,帮她渡过第一次疏导,希望他能非常的克制。”
“可以,没问题。”她点了点头,纠察队的大部分队员的精神波动都低,和普通哨兵比起来强的不是一点半点,正因如此才被选入军警,在面对堕化哨兵时还能保持理智、冷静。想找这样的人不难,她自己也算得上。
“还有什么要求吗?”
“第一次但不要笨手笨脚,听话、等级不要超过A。”低头看向她,南希笑嘻嘻问道:“你对植物有什么偏好吗?”
她摇了摇头,“那银杏行吗?”这是最稳定的一科了。
“可以。”
“好的,珊珊向导,那我们加个通讯,到时候我会把他的信息发给你,你在后台优先通过就行。”
长官截断,“直接联系我就可以。”
门后电梯打开,他率先走进去,她也跟着进去。
电梯上行,长官的脸映照在门上,“做精神疏导的时候,不要让它吃太多了,你的精神体,不一定消化得了,知道吗?”
“可以吃吗?”
“可以。”他默不作声地点头,仿佛是为这而生的,完全没有副作用,只是这行为意味亲密。
“在结束后,他可能会对你产生一定依赖,这是正常现象,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搭理他,否则对方会越陷越深,走出不来,明白吗?”
她点头,听说过患者爱上心理医生这种事,但为了长期稳定的工作,她还是不要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我会保持一个专业的态度,长官。”
电梯门打开,“好,你回去吧,晚餐时间我来接你。”
她走进宿舍,躺回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精神体终于醒了,把它喊出来,它的菌丝和子实体都被染成黑色,跟被漆泼了一样,上手想擦一下,却发现脏的不是外面,而是内部。
“你怎么了?”
对方跟醉酒似的,最后摇摇晃晃比了个爱心,看起来没事,她躺靠在沙发上,开始翻阅向导手册,毕竟明天就要工作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翻开半本,又发现对方身上
的颜色逐渐淡去,还有点发热,好像是没事了,又想起长官的嘱咐,就将消息发了过去。
今天度过了很咸鱼的一天,差不多到睡前,它终于消化好,菌丝还变长了一丢丢,可惜肉眼看不出来,主人也没发现。
它的主人正反复翻看那一本向导手册,只希望明天工作不要出岔子。
第23章
第二天,她早早等在静音室。绿色指示灯闪烁,哨兵的投影出现在桌前,和软件上的照片对上了,是那天她见过的纠察队员。
卡尔,等级为A-,金发碧眼,精神体为银杏,惹人注目的是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据长官说,他还相当年轻,受益于精神体,他们拥有更稳定的精神海、更缓慢的衰老速度,平均比其他哨兵多活二十五年。
确实如此,那天她看见对方,也觉得是个年轻小伙,看起来还略带青涩,没想到已经奔三了。
真是神奇的世界,她看向桌子上盆栽一样躺在陶瓷花盆里的小蘑菇,不知道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真菌也是很神奇的生物,对吧。
他提前十分钟到的,候在门外,不远处有警卫站岗。她准备已久,也不打算等到点,直接开门让他进来。
“卡尔,你好,又见面了。”
他今天没有戴白色头盔,就像普通哨兵一样,身上穿着贴身的衣物,可以窥见身形,脖间系着的项圈侧面闪着绿灯,表明他此时精神状态良好。
两重门合拢,她略带紧张地将他带到椅子前坐下。
“首先,我想感谢你和南希队长。”
卡尔:“向导小姐,这是队长对我下的命令,但更是我的主动诉求,我十分荣幸能够拥有这个机会。”
她有些好奇,“你们精神状态稳定,是不是不太需要精神疏导。”
他略微思索后,说道:“大多数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一般不出外勤,不易因为外界因素,诸如气温、湿度、声音、强光等影响。正是因为相对稳定,异化过程缓慢,易于察觉,才被选入纠察队。”
“那你们队里都是银杏吗?”她想起队长的名片,“南希向导好像也是。”
“不,还有许多其他动、植物。”
“好,”她站起身,“那我们开始吧。”
她尝试隔空呼唤它,对方成功接收到消息,从土里钻出来,朝她蹦来,一路上带着泥点,她无奈扶额,转身看见一株缩小版的树已经立在桌子上了,遗憾道:“我去给它洗洗。”
“没关系,珊珊向导,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点了点头,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那天僵硬的笑容完全两模两样。
卡尔:“它也喜欢土壤,也许它们可以一起待在土里。”
还能这样?
她惊讶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把花盆抱过来,拎着它的菌系放在上面,那棵银杏树叶伸长了根系,将自己挪到花盆里,体型再度缩小。
金灿灿的高大树冠下,一片阴凉的阴影处,蹲着一颗粉白色蘑菇,至于土壤下根系的缠绕,她就看不见了,心想下次要买个透明的玻璃花盆。
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闷哼了一声,双手从桌上放下来,合在腰前,她疑惑地看去,“呃,你还好吗?”
她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能吃金属的,搞不好还有点凶残,“它伤害你了吗?”这话有点倒反天罡了,哪怕植物系温和,也不是好欺负的。
卡尔笑着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她之前进行疏导,都是通过自己摸精神体,现在有了小蘑菇,好像自己也可以闲着,但出于对美丽乔木的好奇,仍然凑上去贴近,强势围观。
徐珊珊:“可以摸吗?”
“当然。”
让她想起上小学时,学校操场上的那一棵,直径半米长的银杏树,秋季落叶会铺满一地。手指沿着树干,特有的粗糙树皮,即使缩小,仍然摸得出沟壑。
再往上是分叉的树枝,由粗到细,不久金叶散落,重新生出绿叶,长出麦穗似的雄球花,她想摸的时候,树叶簌动了一下,她意识到可能是敏感的部位,收回手,将视线转到自己的精神体。
好像真没她什么事,既然两个精神体相处得很好,她就将注意力转回身前的哨兵,才发现对方的脸连带着耳廓都通红。
“向导小姐,”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艰难地张开嘴,像是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搞得她有些紧张,起身想去按铃,这可不兴出事啊。
第一天上班患者死我病房了,不要啊这种事。
还没起身,手掌就被握住了,对方的手颤抖着,似乎没什么力气,她稍用一下力,对方就捉不住了,“请别走。”
饶是这种时候了,还是非常克制,她一想,这也可能是治疗过程中的正常现象,有的哨兵精神链接时是会比较激动,但他这样,倒是没出现过。
她带着疑惑走近,在单人沙发的扶手边坐下,男人浑身发抖,头颅向上眼,眼睛闭合,但不时轻翻地掀开眼皮,嘴巴张开牙齿却咬紧,偶尔溢出喘息声,都说不出是痛还是爽了。
她没敢碰他,看见对方的脖子呈现黄光,还算正常范围内,但她不知道,这其实很不正常,对于他们来说,很少遇见这种情况,他是绝对的低危类型,出现橙光的哨兵是不能进入纠察队的。
这证明对方的精神波动其实非常大,也就是说,当事人的精神海正遭受着强势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