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明白!”他压下疑惑,毫不犹豫地应道。
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夜之中。
宋淮独自站在窗前,段府……这表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他必须查清楚!为了筱筱的安危,也为了……这北境的安宁。
次日,天光未亮。
林氏便已起身,亲自去了厨房,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
她煮着甜酒酿,将鸡蛋打入温水中,闷熟鸡蛋,盛出后瓦上一勺酒酿,再撒上一小搓枸杞和几颗红枣。
这是她记忆里,段霜小时候最爱吃她亲手做的甜酒酿,说又甜又暖,吃了浑身都有劲儿。
如今,她要为霜儿的女儿,再做一次。
当苏筱筱被醒后,梳洗完毕来到花厅时,便看到这温馨的一幕。
“筱筱,快坐!”林氏看到她,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亲自拉着她坐下。
“尝尝舅妈做的酒酿鸡蛋,看合不合你胃口?”
“谢谢舅妈!”苏筱筱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蛋香。
“好吃!特别好吃!”她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娘,听说表妹来了?”
苏筱筱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碧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正是段家的大小姐,苏筱筱的表姐——段柔。
段柔的目光落在苏筱筱身上,眼中瞬间漾开笑意。
“这位便是筱筱表妹吧?昨日就听闻表妹归家,只是回来得晚了些,怕打扰表妹休息,未曾相见,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她声音温柔的说道。
她缓缓走到苏筱筱身边,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小盒,双手递到苏筱筱面前。
“初次见面,一点薄礼,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希望表妹喜欢。”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表姐太客气了!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筱筱被这贵重的礼物弄得有些手足无
措,连忙摆手。
“筱筱,收下吧!你表姐的一片心意,你们姐妹俩,以后要多多亲近才是!”林氏在一旁笑着劝道。
“是啊!表妹,都是一家人,莫要见外,快收下,不然姐姐可要伤心了。”段柔也柔声道。
在舅妈和表姐半是劝说下,苏筱筱只得红着脸,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玉簪。
“谢谢……谢谢表姐。”
段柔亲昵地拉着苏筱筱的手在桌旁坐下,又对林氏道。
“娘,阿兄昨日来信了,说他在中原的学业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大概再过七八日便能动身回来了,他若知道筱筱妹妹回来了,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一顿早餐,吃得格外温馨愉快,早餐过后,林氏兴致勃勃地提议带苏筱筱去城里逛逛,添置些东西,段柔也开心的作陪。
林氏一手挽着苏筱筱,一手挽着段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第51章
她们先去了城中最大的胭脂铺子茗香阁。
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一见林氏进来,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哎哟!段夫人!段小姐!您们可是稀客啊!快请进请进!”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被林氏挽着的陌生少女身上,眼中闪过惊艳还有疑惑。
林氏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欣喜,声音都提高了。
“王老板,快看看!这是我外甥女!亲外甥女!瞧瞧,是不是很水灵漂亮?”
老板娘王老板上下打量着苏筱筱,眼中满是赞叹。
“哎哟喂!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她的话半是奉承半是真心。
林氏被夸得心花怒放,比夸她自己还高兴。
在段柔的推荐下,林氏大手一挥,给苏筱筱买了最好的胭脂和香粉,几乎要把茗香阁的镇店之宝都搬空了。
接着,她们又去了城中最有名的成衣铺云裳坊。
林氏亲自挑选了云锦料子,让最好的绣娘给苏筱筱量体裁衣,要做几身时兴的新衣。
段柔在一旁细心地给出颜色和款式的建议,姐妹俩笑语盈盈,气氛融洽。
离开云裳坊,夕阳也爬上了天空。
三人路过一家糕点铺子福记,林氏氏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了看店中的点心,拉着苏筱筱和段柔走了进去。
“老板,把你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几样点心,每样都包上十份!”林氏吩咐道。
“舅妈,买这么多点心做什么?”苏筱筱有些好奇。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林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马车载着她们三人,还有大包小包的点心,直接驶向了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
这里几间破旧瓦房围成的小院,门口挂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慈幼堂,林氏提着点心,带着苏筱筱和段柔走了进去。
院子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在玩耍,看到她们进来,全部一股脑的全都围了过来,眼中全是喜悦。
“孩子们,来!有好吃的点心喽!”林氏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
她将点心一一分发给孩子,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的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舅妈蹲下身,温柔地给一个孩子擦去嘴角留下的点心屑,苏筱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舅妈是顶好的人。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三人才带着疲惫,返回段府。
段安的书房里,气氛凝重。
段安坐在书案后,他面前摊开着,是几封用狄戎文字写成的密信。
信纸已经有些磨损,信中的内容充满了威胁和利诱,以及……关于近期几起袭击边境计划的细节!
他久坐在椅子上,痛苦和悔恨的情绪不停的翻涌着,最终,所有的挣扎化为一声叹息。
他突然起身,拉开书案最下方的一个暗格,将里面所有的密信都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中。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径直朝着宋淮客居的院落走去。
宋淮正在灯下看着一份边境舆图,听到敲门声,他沉声道:“进。”
段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栓落下。
他走到宋淮面前,深吸一口气,撩起袍角,对着宋淮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段安,参见晋王殿下!先前多有怠慢,还请王爷恕罪!”
宋淮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段安。
“段家主……好眼力。”
“本王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识破的?”他并未否认,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
“殿下=气度非凡,绝非寻人可比,初次见面,草民便心中存疑,故派人留意近日离开京都的显贵的动向,得知晋王殿下月前以巡视边防为名离京,行踪未明。”段安直起身,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
“再结合殿下身边那位护卫统领的身手气度……草民便斗胆猜测,殿下便是晋王宋淮。”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段家主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本王佩服。”宋淮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只是,段家主深夜来访,锁门相谈,恐怕……不止是为了揭穿本王身份这么简单吧?”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段安紧握的拳头上。
段安不再犹豫,他将手中那一叠密信,双手呈送到宋淮面前的书案上,带着破釜沉舟的的感觉。
“殿下明鉴!草民此来,是为献上此物!此乃狄戎近月来,与草民往来的密信!其中……包含了他们数次袭击边境的详细计划。”
宋淮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快速扫过那陌生的文字,信中的内容让他脸色越来越沉,这确实是极为重要的军情!
“段家主,这是何意?”宋淮放下信,直视着段安的眼睛。
“据本王所知,段家与狄戎……关系匪浅。”
段安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悔恨,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
“殿下!草民有罪!罪该万死!过去为了段家在北境的利益,草民确实与狄戎中的某些人有过交易!为他们提供过一些方便,甚至……泄露过一些边关布防信息!”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后悔的泪水。
“最初我与狄戎联系,是我得知妹妹被先帝囚禁于宫中,最终在那高耸的城墙中,逝去了生命,我活泼可爱的妹妹,于是我想报复先帝,遂与狄戎合作。”
“但这一个月!草民日夜难安!每每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看到那些孤儿寡母,草民心如刀绞!这非我段安本意!草民……不想再做这卖国求荣,遗臭万年的勾当了!昨天,筱筱回来了,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霜儿,感觉着一切都错了。”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草民深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宽恕!只求殿下能给草民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草民定当极力配合殿下!只求殿下能护住筱筱!让她永远不知道这些肮脏的过往!”他再次重重叩下,额头一片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