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变了,就毁在那天!”温暖的笑容褪去,老妇人的脸色骤然。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夫人带着我,路过一片很大的林子。突然听到前面有打斗声!我们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公子,浑身是血,被一群黑衣人围攻!他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眼看就要毙命当场!”
“夫人她……她心善啊!还是出手了!我当时应该拦住她的,那后面的一切是否可以不发生。”老妇人眼中充满了悔恨。
“夫人武功高强,那些黑衣人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打退了,只是那公子伤得很重,昏迷不醒,夫人把他带到附近镇上的客栈,请了大夫,照顾了他好几天……”
“他醒了……”老妇人的声音冰冷。
“他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叫什么,家住哪里,为什么被人追杀……统统不记得!他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夫人,说夫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他长得俊朗,谈吐不凡,装得可怜又真诚……老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又想着他重伤初愈,无处可去……”
“好景不长,他的仇家,终究还是找上门了!”老妇人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天晚上,客栈被黑衣人团团围住!他们武功极高,比上次那些厉害得多!夫人为了保护那个失忆的公子,拼死抵抗,自己也受了重伤!就在夫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那个失忆的公子!他身边突然冒出好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几下就把那些黑衣人杀了个干净!”
“老奴这才知道!他根本没失忆!他是装的!他一直在骗夫人!他……他是当朝天子!先帝宋煜!”老妇人咬牙切齿的说。
“他看上了夫人!又知道夫人性子烈,不会跟他回宫,才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加失忆戏码!就是为了骗夫人。”
“夫人知道真相后,气得当场吐血!可先帝……他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他以夫人伤势严重,需要静养为名,强行将夫人‘请’回了皇宫!老奴放心不下夫人,死活要跟着,进了这吃人的地方。”
“进
了宫……才是噩梦的开始!”
“先帝把夫人关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密室……说是养伤,实则是囚禁!他天天去看夫人,送各种奇珍异宝,可夫人看都不看一眼!她恨透了这个用谎言和强权囚禁她的男人!她只想逃出去!”
“夫人从没放弃过逃跑的念头!她时时刻刻地观察着周围,终于,几年后,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她逃出去了!”老妇人的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在逃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冒险来见了老奴一面!她抱着老奴又哭又笑,说她终于自由了!她要去北境!她听说女儿重病,她要给她的女儿找一种能救命的药草,她……她还让老奴保重,说有机会……一定来接老奴走。”
“老奴……老奴真替夫人高兴啊!她本应该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而不是被关在这金丝笼里!”
“可是……可是不到一年……夫人……她又被抓回来了!”
“这次……夫人彻底变了,她不再挣扎,不再说话,整日对着墙壁发呆,眼神空洞得像……像个死人,先帝慌了,送来的东西更加贵重,更加新奇……可夫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她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终于……有一次,先帝又去看她,夫人她……她不知从哪里藏了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就在先帝靠近她,夫人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狠狠刺向他的心口!”老妇人的声音陡然升高。
“可惜……可惜啊!”老妇人捶胸顿足。
“先帝躲开了,匕首只刺穿了他的手臂,他震怒,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骂夫人不识抬举,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下令增加了看守的人手,把夫人看得更死!”
“而此时乔燕,她原本是冠绝京都的美人,家世显赫,入宫后也极受宠爱,得知先帝竟为了一个江湖女如此神魂颠倒,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她的嫉妒的想要把整个皇宫都烧了!”
“她开始疯狂地派人打听夫人的消息,想尽一切办法要置夫人于死地!下毒,暗杀……什么阴毒的手段都用过!可先帝对夫人的保护,那时真是滴水不漏!乔燕几次下手都没成功,但是夫人她……她的心……早就死了。”
“夫人不是被毒死的,也不是被暗杀的……她是活活把自己熬死的。心病难医……她痛恨囚笼,又悔恨自己没能杀掉仇人。就在那个春天……夫人她油尽灯枯……就那么静静地走了……”
“先帝……他疯了!”老妇人脸上露出嘲讽。
“他不许任何人动夫人的身子,用最好的寒玉打造了一副巨大的棺材!将夫人的尸身放了进去,停放在他寝宫深处的密室里!他每天都要去看,像个疯子一样对着棺材说话……”
“可是……不到七天!夫人的尸体……不见了!”
“水晶棺完好无损!守卫森严的密室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可……一切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老妇人眼中突然释怀。
苏筱筱听着母亲的往事,如同一个巨大的石头一般,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老妇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
她颤抖起身,从不远处的角落中拿出了一个用布装起来的小包裹,小心翼翼的递给苏筱筱。
“小姐,这是夫人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苏筱筱接过那小小的包裹,一层层剥开粗糙的布,只有两样物件。
一枚磨得光滑温润白玉玉佩和一封有些泛黄的信件,信中的字格外娟秀。
“吾儿筱筱:
见字如面。
娘此生,最悔,未能护你长大。
最恨,身陷囹圄,无力挣脱。
此玉佩,伴娘多年,佑娘平安。
今赠吾儿,愿它代娘,佑儿一世安好。
唯愿吾儿,平安喜乐,自在随心。
——临霜绝笔”
“娘——!”苏筱筱再也控制不住,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如同火山般爆发!
苏筱筱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和泛黄的信纸,哭了出来!
老妇人看着苏筱筱伤心的的样子,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筱筱的头发。
“小姐别哭,夫人她若在天有灵看到小姐您如今,这么优秀,她定是欢喜的……”
“天快亮了,小姐您该回去了”
她用力擦干眼泪,对着老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保重!”带着极重的鼻音说了一句。
回到俞花殿,苏筱筱的大脑被许多事情充斥着,一夜无眠。
清晨苏筱筱坐在窗边,回想母亲的事情时,窗外传来了宫女们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后殿梧桐苑那个,那个守废殿的老婆子……没了!”
“哪个?就是那个整天疯疯癫癫的那个?”
“可不就是她!今儿一早,送饭的小太监发现,人躺在破床上,身子都凉透了!”
“哎哟,真死了?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孤零零一个人守着那破地方……兴许是寿终正寝了?听说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挺安详的……”
议论声渐渐远去。
苏筱筱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37章
翠翠的伤也慢慢的开始结痂了,如今她也不再倚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那双原先像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如今想却是死气沉沉的。
她翻出了自己入宫时带来的所有积蓄,几支素银簪子,还有一枚母亲给她的小玉坠子。
在一个午后她避开了苏筱筱,悄悄来到了徐嬷嬷的住处。
徐嬷嬷坐在桌边,眼睛斜看着这个,在长公主鞭子下,被打成重伤的秀女,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
“哟,冯秀女,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冯翠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将自己仅有的财物,全都放在徐嬷嬷手边的桌面上。
“嬷嬷。”她的声音平静。
“这里是我所有的体己,劳烦嬷嬷,替我寻来宫里最好的祛疤膏,还有嫩皮膏。”
徐嬷嬷拿起掂了掂,轻飘飘的,脸上全是鄙夷。
她本想刻薄嘲讽几句,但看到冯翠翠眼睛时,那里面燃烧着的野心,让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当那两盒膏体送到冯翠翠手中,她会在每日清晨和黄昏时,耐心地对着铜镜,将药膏涂抹在身后那些结痂的地方。
膏药涂抹在伤口,带来强烈的刺痛,但是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原先她可是一点疼,便会落泪的女娘。
苏筱筱和小桃都看在眼里,两人都非常心疼翠翠,她的现在的这种沉默,让苏筱筱感到很不安,但几次想开口,都被冯翠翠转移话题给避开了。
有一次,冯翠翠涂完药,看着镜子中的苏筱筱,突然开口。
“筱筱,人跌进水中,要么沉下去,要么就得拼命抓住点东西,争取让自己可以浮上来,我不想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