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给娘娘添麻烦!”
徐嬷嬷缓缓抬起头,对上李昭仪冰冷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悲痛?
子时刚过,两个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子,抬着一个用破草席卷裹着的长条形物体,悄无声息地从俞花殿一处偏僻处偷偷摸摸走出。
他们穿过空旷无人的宫道,避开稀少的巡逻侍卫,一路朝着宫外城西的方向。
城西乱葬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道,两个太监如同丢弃垃圾般,将谢沐晴丢在这里后,转身便迅速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阿长便出现在了这里。
她动作利落地解开草席,他探了探鼻息和颈侧脉搏,确认是假死状态后,立刻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玉瓶,倒出里面的药丸,阿长小心翼翼地将解药塞入她口中。
没一会儿,谢沐晴的指尖微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她脸色开始以慢慢的恢复红润。
“咳…..咳咳…..”微弱的声音从谢沐晴喉咙里传出!她的睫毛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姑娘,你安全了。”阿长看着苏醒的谢沐晴说道。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阿长迅速拿出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将谢沐晴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让她与这恶臭阴冷的乱葬高隔绝开来。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迅速离开了这里。
一辆马车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阿长将谢沐晴安置在铺着厚软毛毯的车厢内,又递给她一个装着清水和干粮的包裹。
“谢…..谢谢……谢谢苏姑娘…..谢谢你…..大恩…..大德…..”谢沐晴泣不成声。
“不必言谢。好生歇息。”阿长放下车帘。
“按计划路线,走!”对着车夫低声道。
马车驶入茫茫夜色之中,朝着自由的方向疾驰而去。
俞花殿,西厢北耳房。
苏筱筱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非常难捱。
谢沐晴逃出去了吗?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萦绕,让她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声音,苏筱筱下床缓缓走向窗边。
“谁?”她压低声音问道。
“属下阿长。”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如何?!”苏筱筱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谢姑娘已服下解药,苏醒无恙。属下已安排可靠之人,护送她。她让属下转告姑娘:大恩不言谢,此生铭记,望姑娘千万保重。”
成了!真的成了!
谢沐晴……她逃出去了!她自由了!
一股酸涩感冲上苏筱筱的眼眶,将泪意逼回,对着窗外的阿长,郑重道:“多谢!”
阿长应了一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谢沐晴去世的消息在在俞花殿流传开来,说是旧疾复发,无人发现,最后在床上逝去,没人帮她收尸,便由徐嬷嬷安排。
似乎人们并不关心这一条生命的流逝,俞花殿要是如往常一般。
苏筱筱几次溜到那破旧的宫殿时,发现那里如今守卫森严,她在等合适的机会。
然而,长公主宋明玉对冯翠翠的恨意达到了极点。
徐嬷嬷拿着长公主的旨意,以“慈宁宫库房绣品翻新”为名,将堆积如山,破败不堪甚至带着虫蛀霉变的陈年旧绣品,一股脑儿全堆到了冯翠翠的房间!
“冯秀女,长公主殿下可是亲口夸赞你女红出众!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这些可都是慈宁宫库房的宝贝,长公主谁说了,务必在十日内,将这些绣品清洗,修补如新!若有半点差池……”
“还有,长公主体恤你‘辛苦’,特意吩咐了,这些活儿……只能你一个人做!旁人……不得插手!”徐嬷嬷拉长了语调。
看着那散发着浓重霉味、堆积如小山的破烂绣品,冯翠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十日?一个人?这分明是……要
活活累死她!
“是,遵命。”然而,冯翠翠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低低地应了一声。
从那天起,空气中便弥漫着皂角水的气息。
白天,翠翠头在绣品堆里,一遍遍清洗着绣品,手指被丝线划出道道血痕。
晚上,她还要强撑着精神,持着针线,试图将那些破洞缝合好。
苏筱筱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无法明目张胆地帮忙,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麻利地帮冯翠翠清洗那些绣片,并帮翠翠给肿胀的手指擦药。
两人在昏暗的灯下地忙碌着,只有水流声和针线的声响。冯翠翠苍白的脸上,带着疲惫,但总是对苏筱筱挤出一笑容。
“筱筱……谢谢你……我……我撑得住。”
可纵使两人不分昼夜地工作,那堆积如山的绣品也仅仅处理了不到三分之一。
冯翠翠的手指早已变形,关节红肿不堪,如今连握针都变得异常艰难,走路也摇摇晃晃。
十日之期转眼即到。
清晨,徐嬷嬷带着两个太监,准时踹开了房门,看着地上依旧堆积如小山的的绣品,徐嬷嬷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
“啧啧啧,冯秀女,看来长公主殿下的‘恩典’,你是消受不起啊!”徐嬷嬷阴阳怪气地说着。
“带走!去让殿下亲自看看,你这差事……是怎么做的!”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几乎虚脱的冯翠翠。
“住手!”苏筱筱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挡在冯翠翠身前。
“徐嬷嬷!翠翠她已经尽力了!这些绣品本就朽烂不堪,根本无法修复!十日之期,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我要见长公主殿下理论!”
“苏秀女!”冯翠翠出声。
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看着苏筱筱,眼中带着恳求和决绝。
“别……别去!我……我自己去……不会有事的……别连累你……”这明摆着长公主的目标是自己,苏筱筱若是强出头,只会被一起拖入深渊。
苏筱筱看着冯翠翠眼中的决绝,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徐嬷嬷等人强行拖走,消失在回廊尽头。
第35章
昭阳殿内,气氛压抑。
长公主宋明玉依靠在榻上,把玩着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眼神慵懒。
冯翠翠被粗鲁地按倒在地,狼狈不堪。
“冯翠翠。”宋明玉的声音带着戏谑。
“本宫给你的‘恩典’,你完成得如何啊?那些绣品……可都‘焕然一新’了?”
“回殿下,奴婢……奴婢尽力了……只是绣品实在太多……无法……”冯翠翠声音微弱却清晰。
“尽力了?”宋明玉猛地坐直身体,声音中浓浓的嫉妒。
“本宫看你就是存心懈怠!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在本宫面前耍花样!是不是还想着柳将军?嗯?!”
听到“柳将军”三个字,冯翠翠身体猛地一颤。
宋明玉将冯翠翠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丢在冯翠翠面前。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宋明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冯翠翠,
“你的柳将军!明日辰时,就会在宫门前,接受皇兄的饯行,率军出征北境!那可是个……十死无生的好地方!你说,他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呢?哈哈哈!”
冯翠翠听到此话,如遭雷击!柳意……明天就走?
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她甚至忘了眼前的危险,脑中只剩下柳意战死的画面!
“不……不能去……不能……”她喃喃自语。
“不能去?”宋明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给本宫打!狠狠地打!打到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打到她明白,她这种贱婢,连给柳将军提鞋都不配!”宋明玉对着旁边的嬷嬷厉声道。
嬷嬷笑着应声,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浸过盐水的藤条,对着地上的冯翠翠,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
藤条打的冯翠翠皮开肉绽,冯翠翠压抑着哭声,只有藤条声和宋明玉得意的笑声,在昭阳殿内回荡!
每一鞭落下都在冯翠翠身上,留下了一条条血痕!冯翠翠蜷缩着身体,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不停顺着嘴角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冯翠翠已经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瘫在地上。
“拖回去!别让她脏了本宫的地方!”宋明玉似乎也打累了,厌恶地挥挥手。
两个内侍迅速将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冯翠翠拖出了昭阳殿,丢回了俞花殿的房间。
苏筱筱看到地上,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冯翠翠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将冯翠翠抱到床上。
“翠翠……翠翠……”苏筱筱手忙脚乱地拿出所有伤药和金疮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