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孙氏最后那番话,心中全是心疼,苏筱筱……她在这漩涡的中心,知道多少?又承受了多少委屈?
孙氏的闹剧,最终以她被狼狈丢出苏府大门,终于落下了帷幕。
俞花殿内,苏筱筱的‘病情’,也‘日渐好转’。
这日清晨,窗户被轻轻叩响。
苏筱筱打开窗,阿长站在窗外,往窗内递进了两份信件。
“苏小姐,一份是于妈写的,托属下务必亲手交给您,另一份,是徐景明的近况。”
苏筱筱急忙接过信件。
“小姐安好:
老奴与芙儿已在乡下安家,王爷将我们安排的很好,有田有屋,这里地邻里都很和善。芙儿也常念着小姐的恩德。老奴身子也还算得上硬朗,小姐勿念。只希望小姐在宫中,一定要保重身体,小姐平安顺遂,这便是老奴最大心愿。王爷很仁善,小姐若在宫内遇到什么难处,可……可寻王爷相助。老奴和芙儿将会日夜为小姐祈福。——于妈”
苏筱筱看完心里感觉暖暖的,她将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收好,这份信件是她在这深宫里的慰藉。
苏筱筱又继续打开了另外一份信件。
内容很简洁,徐景明确实被谢府护院打成了重伤,断了两根肋骨,左腿胫骨骨折,内脏也有些损伤。
但是万幸的是被城外善良的村民发现,带回家中救治。
命保住了,但却不进食,情况……不容乐观。
苏筱筱装病的这几日,谢沐晴常来探望,眼中全是关心。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和算计,眼神里多了担忧和同情。
她常常会带来一些,被她偷偷藏起的,看起来还不错地吃食,还会笨拙地讲些听来的宫中趣闻,有时候也会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眼神空迷茫。
苏筱筱知道,她是在担心徐景明,也同时在担心自己和孩子未知的命运。
这份陪伴,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给了苏筱筱一份动容。
她看着谢沐晴日越来越明显,努力掩饰的腹部,以及眼中的慈爱,更加坚定了决心。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无辜的孩子,不该成为这深宫权谋的牺牲品!
因此她必须找谢沐晴好好谈谈逃跑的计划。
与此同时,皇宫西苑的练武场上。
场边,一身红色衣裳英姿飒爽的长公主宋明玉正绷着脸,拉开弓,瞄准远处的箭靶。
她身边,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这正是被特意召进宫‘教导’公主射箭的柳芊。
柳芊只是偶尔在宋明玉姿势不对时,伸出手指点一下她的手臂或肩。
“公主,沉肩,屏息,心无旁骛。”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明玉根据柳芊的话,进行调整,‘咻’地一声,但是未中靶心,。
她放下弓,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瞥了一眼身边神色平静专注于弓箭之上的柳芊,更加生气。
她此次请来柳芊是为了其他的目的,并不是射箭。
第33章
一年前春日,也是在这片练武场上。
宋明玉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刚进贡的马匹,但才没一会儿,不知怎的马突然受到了,在练武场上狂奔!
宋明玉认为自己摔得最轻都得在床上躺几个月,重点的话小命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突然一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稳稳拉住了马的缰绳!
那人逆光而立,身姿挺拔,侧脸俊朗,这人正是随父入宫述职的柳意。
那一刻,她那由于惊吓狂跳的心跳,瞬间被另一种陌生的悸动取代。
自那以后,宋明玉的目光,便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年轻的将领。
她制造过无数次的‘偶遇’,御花园赏花,或是在宫宴上献舞,想要引起柳意的注意。
宋明玉甚至故意将手帕‘遗落’在柳意值班巡防的宫道旁……可柳意呢?
他永远恭敬,总是和她保持距离,眼神中全是疏离,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今日宋明玉召柳芊进宫,名为习箭,其实就是想从她口中打探出一些关于柳意的消息。
可这柳芊无论宋明玉如何旁敲侧击,询问关于柳意的消息。
她就只有一句:“兄长一切安好,劳公主挂心了”,要么就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
柳芊心中其实了然,长公主的心思,她岂会不知?
她低垂着眼眸,将这份无奈藏在眼底,阿兄喜欢翠翠,感情的事,谁也没办法改变。
“回公主,阿兄的事情,公主不必太过在意。”柳芊语气平静的回复。
宋明玉感觉碰到了一个软钉子,有些生气,却又不好发作。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宫有些乏了。”宋明玉兴致缺缺挥挥手,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是,臣女告退。”柳芊立刻躬身行礼,她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脚却微微一顿。
她此次进宫的目的是要找冯翠翠……那个让兄长魂牵梦萦,甚至自请前往危险前线的女子,她就在宫里!
“公主。”柳芊转身,对着宋明玉说道。
“臣女……有一个不情之请,听闻臣女闺中好友冯翠翠如今也在宫中俞花殿,许久未见,心中甚是想念,不知公主可否恩准,容臣女前去探望片刻?”
“去吧去吧!速去速回便是!”宋明玉不耐烦地摆摆手,她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小事。
“谢公主恩典!”柳芊转身快步离去,朝着俞花殿的方向走去。
俞花殿
苏筱筱正打算出门去寻谢沐晴,刚走到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行走匆忙的身影。
“筱筱?”柳芊看到苏筱筱,很是高兴。
“太好了!我正要去找冯翠翠!你快带我去!”
柳芊一把拉住苏筱筱的手腕,力道不小,苏筱筱看着着急的柳芊,便带着她向房间走去。
此时冯翠翠坐在窗边,她正低着头,耐心地教导小桃绣一个简单的荷包花样,神情缱绻温
柔。
“冯翠翠!”柳芊猛地推门而入,声音带着怒火和急切。
冯翠翠和小桃都被吓了一跳,小桃识趣地立刻收起绣花的东西,行礼后退了出去。
苏筱筱随后进来,看到这阵仗,知道他们有话要聊,下意识地要退出去关上门,给她们两一个说话的空间。
“筱筱,你留步!”柳芊却出声阻止了她,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芊……芊芊?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冯翠翠心中感到强烈的不安。
“发生什么事?冯翠翠!我倒要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哥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柳芊瞬间情绪失控,对着冯翠翠大吼。
冯翠翠脸色苍白,手指绞着手中的丝帕。
“他整日酗酒!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他连武功都荒废了!练武场不去,兵书也不看!整个人……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哪里还有半分以前意气风发!”
冯翠翠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吗?!”柳芊的声音带着愤怒。
“他!他竟然去御书房外请旨!调往北境边界驻守!那里是什么地方,是十去九不还的鬼门关,他这是去送死!冯翠翠他是为了谁?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
翠翠再也支撑不住了,一直强忍的眼泪从眼眶涌出!她捂住脸,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不……不要……不要,他不能去……”
看着冯翠翠崩溃痛哭的模样,柳芊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冯翠翠!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皇宫,我们去找我哥远走高飞,离开京都,离开这这个地方。”她上前一步,抓住冯翠翠的肩膀,声音压低。
“不……不行……”冯翠翠猛地摇头,如同受惊的兔子。
“不能走……芊芊,我们不能走,这是抗旨是逃宫,会连累柳家,还会连累冯家,我爹娘和你爹娘还有你哥的前程,都会毁了的!我不能……不能这么自私!”
“是我……是我和他缘分太浅,一切都怨不得旁人,让他忘了我吧……”她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在她心上狠狠地划下一刀。
“缘分太浅?!”柳芊轻笑出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但看见冯翠翠那副心死的模样,柳芊愤怒到了极点。
“好一个缘分太浅!好一个不连累!”柳芊指着冯翠翠,声音冰冷。
“冯翠翠!你真是……一个懦夫!我哥真是瞎了眼!才会为了你这种连争取都不敢的懦夫,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要去那鬼地方送死!你就在这里,守着你的‘责任’,等着老死在这深宫里吧!”柳芊满脸失望的看着冯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