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她吃力地张开嘴巴,艰难地说完,“我是真的喜欢你。”
哈,嘴可真硬。
闻息迟阴森森地笑了,浓烈的报复欲汹涌地向他袭来。
答案对他没那么重要了,他要给这个玩弄人心的女人一个教训。
倏然间,长廊传来了异动,是兵刃相接的声音。
闻息迟侧过脸,阴沉地看着门外,有鲜血缓慢地流到了门边。
闻息迟的手陡然一松,沈惊春无力地跌落在地,她捂着脖颈不停咳嗽,眼尾洇开浅红,脆弱苍白。
和闻息迟记忆中的沈惊春截然不同,尽管如此,闻息迟也不认为是自己错了,他坚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春桃,就是沈惊春。
“你说你喜欢我?”闻息迟半身笼在阴影中,他侧过身背对着沈惊春,语气冷淡。
沈惊春犹疑地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于是补充了一句:“嗯。”
闻息迟拔出了剑,从沈惊春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颀长挺拔的背影,他咬字极重,“那就乖乖待在这。”
他没有说完,但他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敢不听话,那就死定了。
一切似乎都是血色的,沈惊春完美地扮演着胆怯的春桃,她缩在角落里,双手捂住耳朵,她脸色煞白,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刀剑声终于停了,只剩下一道清晰缓慢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中,伴随着滴答声。
似水,却又有着微小的区别,黏腻浓稠。
嗒,嗒,嗒。
脚步声离她更近了,与此同时,沈惊春听见了一道藏着隐秘愉悦的喟叹声,只是这愉悦却是饱含着恶劣的。
“真乖。”
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沈惊春,她能感受到闻息迟阴暗黏腻的目光在身上游离,宛若实质。
“不用怕。”
她垂眼看着地上,将自己笼罩的阴影扭曲似蛇,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自己颈间,尖锐冰冷的獠牙似高悬的剑随时插入肌肤,气氛暧昧却又危险。
“转过身。”他高高在上地命令自己。
沈惊春温吞地转过了身,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他近乎贴着她的脸,她是被盯上的猎物,退无可退。
“你说的对,你不是沈惊春。”不知为何,闻息迟改变了口风,沈惊春悚然发现他没有维持人身,粗长的蛇尾盘踞,鳞片黑亮,蛇尾无声无息地游动,将沈惊春围在中心,他的声音蛊惑诱人,是最危险的罂粟,“你刚才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沈惊春当然知晓他的异常,但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对。”
“我信你,但是......”闻息迟慢条斯理地将手心的血抹在她的脸上,冰冷滑腻的蛇身紧紧缠绕她的身体,他的语气冷淡却让人毛骨悚然,“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当然。”沈惊春天真地对他笑着。
他们明明各怀鬼胎,却都戴着深情的假面,维持和谐的假象。
血还在流着,连锁链都渡上了猩红的颜色,顾颜鄞低垂着头,双手都被锁链吊起,身上多处都是伤口。
一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顾颜鄞掀起眼帘,不出意外看见了闻息迟。
“你太让我失望了。”闻息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为了一个歹毒的女子,你竟然不惜与我作对。”
“失望?”顾颜鄞肩膀抖动,笑得愈来愈大,笑时扯到嘴角的伤,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阴沉,“我才对你失望!你怎能如此独断专行?春桃只是个单纯的女子!”
“感情蒙蔽了你的判断,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这次我不怪你。”闻息迟对他的责怪置若罔闻,声音沁着凉意,“但我现在不会放了你,你完全干扰了我的计划。”
顾颜鄞冷嗤一声,别过了脸,丝毫没把闻息迟的话放在心上。
气氛寂静了半晌,闻息迟突兀地开了口:“你不是一直想见到沈惊春,亲自给她一个教训吗?”
“是。”顾颜鄞不自然地哼了声,他眼神复杂地扫了眼闻息迟,即便落到这般狼藉,他也张扬不改,他尖锐地反问,“那又怎样?你舍得吗?”
“这话该我问你。”闻息迟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薄凉的目光多了层意味深长,“你舍得吗?”
顾颜鄞原本想回怼,对上闻息迟的目光却莫名咽了回去,心中无端慌乱,他喉结滚动,声音暗哑:“你什么意思?”
“机会就摆在你面前。”闻息迟幽幽一笑,他倚着墙壁,阴影笼罩了他半身,“顾颜鄞,你可要把握住啊。”
顾颜鄞突地不想再听下去了,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到的。
然而,闻息迟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浓烈的杀意。
“春桃就是沈惊春。”
第51章
顾颜鄞曾经打听过闻息迟和沈惊春的过往,闻息迟并没有和人详细谈论过去的爱好,但他也并非全然未提及过去。
顾颜鄞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作出了斩钉截铁的结论——他彻底没救了。
顾颜鄞认为闻息迟是对沈惊春一见钟情,然后成为了她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但事实并非如此。
初见沈惊春的那天,闻息迟像往日一样受到了宗门弟子的欺辱。
“杂种!”
“哈哈哈哈,瞧他那狼狈样,像狗一样。”
“狗还知道反抗呢!我看他连狗都不如!”
肆意的笑声像是鞭炮在他耳边炸开,恶意的目光围绕着倒在地上的人。
闻息迟的发带被拽落,黑发散乱却遮不住他的丰神俊朗,一身白衣被血染红,多处沾上肮脏的脚印,他的嘴角也流着血,脸色却自始至终毫无波澜,无神漠然的目光好比一滩死水,令人毛骨悚然。
围攻他的几人莫名惧怕,却用嘲笑伪装自己。
“没劲。”一人撇了撇嘴,“这人是没有情绪的吗?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和面瘫玩也没意思。”一人摆了摆手,“大发慈悲”地带领众人离开。
闻息迟的手撑在地上,强撑着想要站起,但他的膝盖也受了伤,刚站起又跌倒在地,垂落的黑发将半张脸掩盖,看不清是何表情。
“你为什么不反抗?”
闻息迟抬起头,脸上斑驳的血迹干涸,唇边鲜血滴落进土中,在竹林中看见方才说话的人。
此时背光,影子遮住了她的声影,她向前迈了几步,竹影褪去,面容显露了出来。
闻息迟与沈惊春产生交流便是从那天开始,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称得上是十分平淡的初见。
甚至,闻息迟对她并没有好印象。
事实上,闻息迟对这个宗门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好印象,那些人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差和更差这两种区别。
沈惊春歪头看着地上的闻息迟,她问这话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单纯的好奇。
像个天真到残忍的孩童。
闻息迟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勉强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摇晃。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还是说不会说话?”沈惊春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或者两者都是?”
闻息迟大概是嫌她烦了,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暗哑:“你有什么事?”
“原来你会说话。”沈惊春笑了,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闻息迟的身边,“没什么事,只是看到你被欺负,作为同门关心关心你。”
“我被打的时候你也在。”闻息迟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沈惊春真的关心他,她当时不会束手旁观。
即便被揭穿谎言,沈惊春也并没有露出羞恼或是尴尬的表情,她只是感到了些许惊讶,毕竟在场的其他弟子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唯独他发现了自己。
沈惊春挑了挑眉,她问:“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闻息迟面无表情地回答,虽然语气毫无起伏,但总给人嘲讽的感觉。
沈惊春不怒反笑,她似乎觉得他十分有趣,笑眯眯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反抗?”沈惊春视线对上闻息迟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空洞,没有一点情绪,“反抗只能激起下一轮的打骂,忍了就不会再被打。”
沈惊春看着他无波无澜的目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要小心哦,一味的忍让可能会堕魔。”
令她意外的是闻息迟的回答。
“我本来就是魔。”他补充道,“半魔。”
“你是闻息迟?”沈惊春有些惊讶,她早听说过扶奚长老收了一个半魔弟子,按入宗的时间来算,闻息迟还是自己的师哥,只是沈惊春从未有机会遇见他,“扶奚长老性情古怪,怎么会收你为徒?”
闻息迟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不好奇我的名字吗?”沈惊春笑嘻嘻地问。
闻息迟神色淡淡的,沈惊春总觉得这人就算是死了,也还是一个表情:“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