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来的凛冽剑气几乎压得人站不直身子,直叫人生出畏敬之心。
饶是沈惊春也缓了会儿才适应,她深呼吸一口,脚步沉缓地向剑走去。
剑会自己认主,当它遇到认定的主人,自己就会有所回应。
沈惊春当初拿到修罗剑就是它自己飞向了她,可今日却无一把剑飞向她。
沈惊春犹豫下试着拔最近的一把剑,这些剑插在红土上,看似能轻易拔出,等沈惊春上手却是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拔出。
沈惊春无法,只好继续向里走。
这些剑散发着凌厉不可犯的气势,全是曾保卫修真界的正道魁首生前所用的剑,沈惊春愈往里走,愈能感受到剑的神圣性。
沈惊春自认不是什么神圣的人,走了有一刻的时间后她倏地停了脚步。
她犹豫了,她在想沧岭冢是不是没有适合她的剑,她是不是该折道换一个剑冢,可沧岭冢的剑是最强的,若想消灭邪神不能没有神器相助。
就在沈惊春踌躇时,沈惊春忽然看到了不远处一团耀眼的白光,她不由自主走近了。
待她走近才看清散发那团白光的原是一柄剑。
那柄剑和其余剑都不同,它的身上散发着比其余剑都要浓烈的神圣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随着她的走近,那原本耀眼的白光都柔和了些。
沈惊春迟疑地伸出手,那柄剑突然猛烈地震颤起来,似是急不可待。
沈惊春下定了决心猛地握住了剑柄,这一次剑被她轻而易举地拔出了。
剑身逆着日光折射出无以复加的耀眼光芒,甚至要将日光也盖住了。
沈惊春所有注意力都被剑吸引,她的心脏狂跳,莫名的欢喜涌动着,那种欢喜不是得到神器的喜悦,而像是故人重逢。
沈惊春闭上眼,朱唇近乎虔诚地贴上了冰冷的剑身,白光在她的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辉,连带着她也显得神圣。
她唇角上扬,呢喃低语:“我的剑,初次见面。”
剑身轻微的嗡鸣似是对她的回应,沉睡于剑的剑灵睁开了眼,迷茫地看着眼前喜极而泣的女子。
他不知她是何人,只是莫名地产生亲近的情绪。
不,这种情绪或许比亲近更浓。
只是他才被唤醒,尚且不懂。
他现在还无法凝出实体,但它已成为了沈惊春的本命剑,他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递给沈惊春。
仅她一人能听见。
“吾名为别鹤,是只为诛杀邪神而存在的昆仑剑剑灵。
告诉吾,汝的名讳。”
“沈惊春,我的名讳是沈惊春。”一滴泪顺着沈惊春的脸颊落下,然而她的嘴角、她的语气皆是上扬的,“惊艳的惊,春日的春。”
第121章
邪神的封印地在南荒之地,距此尚有八百里,沈惊春不能耗费太多灵力在没用的地方上,所以她选择了最费事的方法赶路——御剑飞行。
经历了两天的时间,寄居在剑中的剑灵已经可以凝成实体了。
别鹤是在夜里突然凝成的实体,那时沈惊春正沉迷于梦乡。
沈惊春找客栈时夜色已经很晚了,只剩下一家简陋的客栈还有房间。
房间狭小,好在沈惊春并不挑剔,她实在太累了,原本想着先躺着休息须臾,未曾料想她连剑都没收,竟然就抱着剑半躺在床上睡着了。
沈惊春忘了关窗,皎洁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习习凉风吹动她的发丝,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忽然伸出,轻轻关上了那扇窗。
窗户关上时发出微弱的响动,未能惊醒沈惊春,却惊醒了别鹤。
他只是担心沈惊春会受凉,下意识想要伸手关窗,待他真的做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他已经可以凝成实体了。
别鹤的腰被沈惊春紧抱着,他先前为了关窗身子前倾,胸膛近乎贴在了沈惊春的脸颊上,此时他低垂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顺滑。
昏暗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沈惊春平稳的呼吸声,也只有这一道声音。
别鹤却不可自拔地被她的呼吸声吸引,甚至忘了自己还伏在她的身前,就只是不可自抑地看着沈惊春静谧的睡颜。
像是蝴蝶天生会被香味吸引,飞蛾天生会追逐火光,他也天然会被沈惊春吸引。
似是全然信赖着他,沈惊春无任何防备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甚至还蹭了蹭,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无知无觉地低喃道:“师尊。”
师尊?师尊是谁?
别鹤疑惑地念着这个词,他从这个字眼里感受到熟悉,却无任何有关的记忆。
这是当然的,别鹤自嘲地对自己说,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自己在此之前也一直沉睡,无知无觉的剑灵又怎么可能会有回忆的过往?
沈惊春睡相向来不好,在刚被江别鹤带回沧浪宗的那段时间,江别鹤近乎是和沈惊春同吃同住,只因为担心沈惊春在陌生的坏境里无法适应,他像是男妈妈一样尽责地照顾她。
每一晚,当她被噩梦惊醒时,她睁开眼就能看见关切的江别鹤;每一晚,当她踢飞了身上的被褥,江别鹤都会及时帮她盖好被子。
沈惊春的头离榻边只有很短的距离,她毫无所觉地偏过头,身子微侧,已有了滚落的趋势。
然而下一秒,别鹤用手心及时托住了她的头,他一只手握在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纠正她的睡姿,在看到沈惊春依旧熟睡他才安下了心。
“睡吧。”别鹤露出如月光温柔的笑容,他轻轻撩过她沾在脸颊的发丝,语气也是极致的温柔,“辛苦了。”
在她这样年轻的年纪里,却背负着比旁人都要沉重的担子,别鹤可以想象到她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
他的主人,真的是辛苦了。
不知不觉地,别鹤也闭上了眼睛,渐渐地就在沈惊春的身边睡着了。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得沈惊春睡不着,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百般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然而等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颜色暗沉的墙壁,而是一张她日夜千思万想的一张脸。
恰巧此时别鹤也睁开了眼,他不笑时眉眼如同清冷的雾霭,笑时眉眼舒展便像融雪的春潮,他噙着抹淡笑:“早。”
饶是沈惊春早有猜想,但当猜想真的变成了现实,沈惊春仍然觉得不真切。
沈惊春唇瓣微动,却什么话也发不出,她在别鹤的注视下伸出了手,手指微颤地抚上别鹤的脸颊。
人的体温是温热的,可沈惊春却像是摸上了一块冰,昭示着他已不是曾经真切存在的江别鹤。
现在的江别鹤是作为剑灵存在的。
尽管如此,只要能再次见到江别鹤,沈惊春也知足了。
她发出短促的笑声,抑制不住地哽咽,终于再次念出了她曾千呼万唤过的称呼:“师尊。”
然而,别鹤是茫然的。
他只是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语气疑惑:“师尊?”
“你是认错了吗?”别鹤耐心地解释,“我不是你的师尊,是你的昆吾剑剑灵。”
“不。”沈惊春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猛然抱住了他,声音闷闷的,罕见地流露出少女的任性,“你就是我的师尊,是沧浪宗的前宗主江别鹤。”
别鹤几次纠正皆是无果,无奈之下只好闭嘴,只拍着沈惊春的后背,等她的情绪平静下来。
时间不等人,沈惊春很快收了哭声,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他们再次赶路,这次离南荒已经不远了,沈惊春只御剑飞行了三个时辰便已能依稀见到封印邪神的结界了。
“小心,主人。”别鹤提醒道。
沈惊春对此有些无奈:“都说了几次,唤我惊春便好。”
哪有让师尊叫弟子主人的?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她沈惊春又添了个大逆不道的名声了。
谨慎起见,沈惊春在距离结界一里的地方便降落了。
时隔数十年再见封印地,沈惊春已没了上次来到这里的心灰意冷,那时的沈惊春尚且稚嫩,没能帮上师尊。
时至今日,她已然大不相同,她有神器相助,重获师尊相陪,更有......牺牲一切纠正过错的决心。
结界像一团黑水包裹着封印地,排斥一切人的靠近。
世上能进入这道结界的人沈惊春只知江别鹤,但沈惊春知道自己能进入。
邪神由她的恶念而诞,她自然能进。
沈惊春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朝结界迈入一步,黑水没过她的发丝,如同一头海底猛兽张开深渊巨嘴吃下了她.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在封印地中有一“人”站在水镜面前,祂和沈惊春有着一张极其相似的面孔,祂正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黑色的爪子把水镜打碎了。
真是气死祂了,为了阻挠沈惊春,祂费了多大的精力才保住那三个人的命!又是费了多大的精力才侵蚀了他们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