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春却对此并不意外,她喃喃自语道:“果然。”
沈惊春前几日趁不备时偷偷去看了王千道的尸体,在他的尸体上也发现了黑气的残留气息,邪神竟然已经不动声色地侵染了这么多的人,可见形势有多危急。
“惊春!你这是做什么!”白长老身子都在抖,沈惊春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金宗主,这回他有心想保也绝无可能了。
然而,沈惊春只是平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白长老,他们本就不欲留我的命了。”
“没错。”石宗主狞笑着抬起手,“金罗阵,开!”
沈惊春的脚下瞬间浮现出了阵法,闪现的金光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沈惊春困在其中。
金罗阵是修真界中威力最强的阵法,此阵一旦开启便无法关闭,万剑倒悬,法相可怖。
也因金罗阵过于强大,施法者必须由多位大能一齐开阵。
沈惊春临危不惧,食指和无名指并拢,徐徐地抚过剑身,所抚之处银白的剑身竟逐渐褪色为玄黑色,周身更是散发着诡谲的煞气。
石宗主瞳孔骤缩,立刻辨认出她所持是何剑:“修罗剑!”
他曾听闻过修罗剑再次出世,却不知此剑竟落到了沈惊春手里,还隐藏了这么多年未被人发觉。
修罗剑威力强大,石宗主短暂地产生了畏惧,但紧接着欲望战胜了他的恐惧。
狂风之下,万物皆塌,碎石飞舞在空中,此等场景可怖至极。
石宗主却似乎对此视而不见,他只知道沈惊春的死期将至,最大的金宗主没了,沧浪宗很快就是他的了。
“沈惊春,今日你逃脱不了了。”石宗主狞笑着,口中却冠冕堂皇地数着沈惊春的罪,“谋杀宗主,私藏修罗剑,每一件都罪大恶极!”
他们的阵势太大,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其他人。
燕越气喘吁吁地在金罗阵外停下,看着仅凭一己之力硬撑着的沈惊春,有生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恐慌的情绪。
金立志那家伙竟然敢骗他!明明答应过他只对沈斯珩下手,如今竟然使出了金罗阵要将沈惊春置于死地。
可如今只见金立志的尸体,他已是无法再找他算账了。
燕越眼睛猩红,紧攥的双拳都在抖,怒气已是抑不住了。
“你想在这里动手?”燕越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和沈惊春的声音有八分相似,却又比她的声音多了邪气,“你费劲心思不就是为了报复沈惊春?如今他们动手要除沈惊春,不正是合了你的意?”
“你在此时动手只会引起众人围攻,结果却是沈惊春逃脱,你倒没了性命。”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语气森然,诱导燕越,“燕越,你甘愿让她得意?”
放跑沈惊春?他自然不愿,可他想要的也不是看着别人杀死沈惊春。
他想要的是把沈惊春抢去好好磨她锐气,叫她从此一心一意只有他燕越。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不断说着,千万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令人分不清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亦或是别人强加的。
燕越头痛欲裂,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额上沁出冷汗,脖颈青筋凸出,似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暗里较劲。
“苏纨?”石宗主认出了他是沈惊春的弟子,他以为燕越是来救沈惊春的,立时脸色一变,掏出了缚尔索将他捆住。
缚尔索是针对修士的,只是燕越如今没了妖髓,不算妖也不算人。
不过燕越此时正是虚弱之际,一时无力挣脱缚尔索,石宗主便对燕越降低了警惕。
万剑倒悬,危机重重,金罗阵已经开始了对沈惊春的诛杀。
倒悬的万剑像是骤然失力,万千道金光齐齐向沈惊春坠下。
那速度快得近乎是到了肉眼看不见的程度,沈惊春的剑使得堪称登峰造极,刀剑不停相撞发出铿锵声响,金光与煞气相撞发出的声响犹如鹤唳。
然而,终究是难抵万剑。
沈惊春即便挡了大多数的剑,但难免无法兼顾两边,刀剑擦过脸颊、肩膀、双腿,华美的喜服已是千疮百孔了。
终于,剑雨停了。
但这并非是全部,扛过了金罗阵,还有金罗阵的三道天雷在等着她。
黑云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雷声滚滚,蓄势着万钧雷霆。
沈惊春抬手擦过嘴角的鲜血,目光阴沉地盯着雷云,攥紧了手中的修罗剑。
轰。
第一道天雷是紫色的,它气势汹汹地劈向沈惊春,沈惊春将剑向上顶,散发的煞气和剑气形成了一道保护罩。
雷电气焰嚣张地与保护罩对抗,似是一把银色的利剑,要劈开沈惊春的保护罩。
沈惊春咬牙硬撑,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落下,她却无暇擦拭,全神贯注地对抗天雷。
耀眼的光渐熄,重归了夜晚的黑暗。
万罗阵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第二道天雷已经接踵而至了。
黑色的天雷撕扯着空气劈来,瞬间驱散了万里之内的黑暗,威压几乎要压得沈惊春跪下。
第二道天雷总算也是撑过了,只是保护罩已有了裂痕,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沈惊春对此却是隐言不发,只是默默攥紧修罗剑,蓄势待发对付最后一道天雷。
第三道天雷已经袭来了,这次的声势比前两次还要浩大。
出乎意料的是,沈惊春这次不躲反迎。
她高喝一声,向天雷奔去几步后跃起,周身气流涌动,天雷在劈向沈惊春的瞬间结界四分五裂,她的发带被撕扯着断开,青丝缭乱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目光凶狠的眼眸。
闪电狂舞如蛇,修罗剑与天雷相击,煞气保护着沈惊春,饶是如此沈惊春的身上也添出数道伤口。
天雷与修罗剑的威力实在太强,余威震得众人被气压推倒。
“宗主,就剩下一道天雷了。”一人朝石宗主投去恐慌的目光,已是有了奔逃的想法。
“慌什么!”石宗主自然也惊慌,但他强装镇定,呵斥手下冷静下来,半是自我安慰地叫嚣着,“从来没人能躲过最后一道天雷。”
有人犹疑开口:“要是躲过了......怎么办?”
“呵。”石宗主嗤笑一声,心底又有了自信,“就算她能躲过,她也已是力竭,无法抗住我们的围攻!”
第119章
燕越虚弱地喘着气,他匍匐在地上,眼皮似乎格外沉重,他费力才抬起眼皮看向金罗阵。
在看到伤痕累累的沈惊春时,燕越瞳孔一颤。
看守燕越的弟子正紧张地看着沈惊春,生怕沈惊春会扛过金罗阵,突然间他脑后一痛,直接昏倒在地。
旁边的人听到了声响,转过身看见了眼睛猩红的燕越,他吓得一抖连忙叫道:“石宗主,燕越挣脱了缚尔索!”
噗呲!剑刃插进那人的心脏,燕越毫不留情地将剑拔出,剑身不停滴着血,冷锐的目光逼向石宗主。
“还不快拦住他!”石宗主还在施法无法抽身,若是受了伤少了一人,这金罗阵的威力便少了一成。
燕越被其他人缠住无法抽身对付石宗主,石宗主眼睛紧盯着沈惊春,心中不由着急,他低喃着最恶毒的话:“死,快点死了吧,快死。”
然而无论石宗主怎样诅咒,沈惊春即便几近力竭都不曾松开过修罗剑,反而愈到绝境气势愈盛。
只是,她撑得住,修罗剑却快撑不住了。
修罗剑从剑首到剑尖已有了一道细长的裂痕,且这裂痕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但与此同时那天雷也有了偃旗息鼓的趋势。
成败,已是在此一举了。
石宗主的心都紧绷了,他语气急促,足见形势紧迫:“快,组织人手包围沧浪宗,一定不能让沈惊春跑了。”
“她今天......”
“必须死”三个字还未能说出口,石宗主的眼睛倏地瞪大,身子缓缓地往下坠。
嘭!□□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息迟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石宗主,剑尖的血缓慢下滴,他一双眼冷冷扫过来,像是有无形的杀气逼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石宗主,好久不见。”闻息迟不紧不慢地踩上石宗主的肚子,又激得他吐了一大口血,“我来讨债了。”
石宗主身子肥大,挣扎几下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不滑稽。
“闻,闻迟?你这是做甚?”石宗主怒火中烧,即便落到狼狈处境,还不肯求饶。
“石宗主,这是认不出我了?”闻息迟身子略微前倾,墨发顺着肩膀垂下,一双眼瞳变为了竖瞳,在黑夜中幽幽显出金光,像是蛇的一双金瞳,“您忘了和我师尊当年的交易吗?”
闻息迟当年一直对师尊收他为徒感到蹊跷,明明极为厌恶他,为何要收他为徒?
后来他偶然偷听到了师尊和石宗主的密谈,原来师尊之所以收他为徒不过是为了等待他的妖髓成熟,蛇妖的妖髓入药可治石宗主儿子的病,他们二人狼狈为奸达成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