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弟子们现在缄口不言,低着头不敢对视上沈惊春的视线。
“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沈惊春又问。
一个高个子的弟子被旁边的人推了出来。
那弟子踉跄了几步,再抬头对上了沈惊春的目光,他吞吞吐吐地描述事情的经过:“是,是我。”
“望月大比快要开始了,我今日就想着下山去买点丹药作准备,结果清晨刚走到半山腰就发现有人倒在了路中间......”话说到这里,那弟子就顿住了,似乎是怕被人怀疑,他连忙转身伸手指着另一个瘦矮的弟子,“他能为我作证!我和他一起下山的!”
沈惊春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只是摆了摆手:“大家都散开吧,此事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恐慌。”
等弟子们都散开了,沈惊春才转过身看向尸体,她蹲下身察看尸体,身边的白长老问:“惊春,你怎么看?”
尸体的衣服被她脱下,尸体死状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全身上下共有三处伤口,脖颈上的三道血痕互相平行,单看形状像是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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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爪痕像狐妖或是狼妖留下的。”一个长老判断道,“但是也不排除是类似爪痕的武器造成的,爪痕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
沈惊春面色凝重,没有轻言判断,她的目光在衣领处停顿,她上手摸了摸发现上面沾有水渍,沈惊春暗自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正欲起身却忽然看到有一缕黑气从尸体的耳中钻出。
那黑气一瞬即逝,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但沈惊春却十分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沈惊春对黑气熟悉至极,她绝不会认错。
沈惊春紧抿着唇,她蹙眉问:“邪神的封印是不是开始松动了?”
众人皆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这事,白长老率先回答:“没有啊,封印很稳定,你是怀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都知道他是想说谁。
“怎么可能?”其中一位长老安抚沈惊春,“惊春你多虑了,邪神被封印在结界中出不来,又怎么可能会杀害沧浪宗的弟子。”
沈惊春不认为是自己多想,但她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为了不引起恐慌暂时要保密这件事,马上就要到望月大比,很多宗门都在盯着我们,争取在大比前抓住真凶。”
沈惊春的心情分外焦虑,即便邪神被封印在结界,可沈惊春在沧浪宗依旧见到了它的黑气,这说明了事情的危急程度。
她很想现在就离开沧浪宗解决邪神,可她不能,一是因为自己受到狐妖气息的干扰,二是因为她的实力不足以消灭邪神。
沈惊春的修为已经瓶颈很多年了,为了能消灭邪神,她将愿望更改为提升修为,她要提升到可以与邪神一搏的修为,这是沈惊春能找到的最快且最保险的方法了。
可现在系统不见,沈惊春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完成心魔值百分百的任务,保险起见她必须做二手准备。
好在沈惊春已经想到了针对沈斯珩的计划了。
自昨夜沈斯珩离开,他便不见了。
沈惊春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未见他的踪迹,她想起曾经见过沈斯珩在发/情期逃到了后山,于是去了后山。
后山荒芜无人,只有个山洞邻靠瀑布,地面潮湿极易滑倒,沈惊春扶着石壁前进。
“沈斯珩?你在吗?”她的呼唤声在空荡的山洞里形成回声,像是有千万道重叠的声音在一起呼唤沈斯珩。
沈斯珩意识模糊,眼前有无数道重影,漫长的夜里他勉强恢复了人形,只是尾巴和耳朵还没法收起。
水顺着倒挂的钟乳石滴下,微小的滴水声在空荡的山洞内落在耳中也格外清晰,沈斯珩的手垂在积水潭中,他的耳朵忽然微微动了,他似乎听见沈惊春在呼唤自己。
但怎么可能呢?
沈惊春明明就对他极其抗拒,沈斯珩自嘲地弯起唇角,他徐徐睁开眼,眼前竟出现了多个沈惊春,她们每一个的脸上都是关切的表情,每一个都用担忧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
“沈斯珩?沈斯珩你没事吧?”
即便处于如此凌乱狼狈的情形,沈斯珩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作出反应,他兴奋了。
啊,沈斯珩近乎痴狂地看着眼前的重影,怎么办?光听她的声音,他就兴奋到脑中白光乍现了。
传闻里,狐妖是魅惑者,他们戏弄地看着人类为他们献出虔诚疯狂的爱,可沈斯珩作为狐妖,却反倒像是那个被戏弄的人,无怨无悔地朝沈惊春献出虔诚疯狂的爱。
沈斯珩两眼含着泪花,虚弱柔弱地朝沈惊春伸出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拽着沈惊春的裙摆,姿态卑微虔诚。
沈斯珩泄去了所有伪装,使劲浑身解数去勾引一个不属于他、不爱他的人,哪怕自知是飞蛾扑火。
“帮帮我。”他说。
沈斯珩如愿以偿看到她被他所诱惑,沈惊春朝他弯下了腰。
沈斯珩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眼前是多个沈惊春还是只有一个,在沈斯珩的眼里,她们围拢着自己,前所未有地爱怜他。
“真可怜啊。”其中一个沈惊春道,她轻佻地撩起他被水打湿的青丝,语气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戏谑嘲弄。
“那就向我乞求吧。”沈惊春的声音在山洞内回荡,她用手指挑起沈斯珩的下巴,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轻柔的话语将他的傲骨踩踏,“向我乞求吧,或许我会大发慈悲施舍你一点爱呢?”
换做从前的沈斯珩定然不会向沈惊春屈服,可现在的沈斯珩虚弱无助,人在虚弱的时候容易想起悲伤的往事。
短短的一夜里,沈斯珩不愿回想的过往都涌现了出来,他想起千辛万苦找到的妹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想起心爱的妹妹最重要的人变成了江别鹤,记起妹妹和江别鹤相处时涌动的奇怪氛围。
对沈斯珩来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沈惊春不需要他。
哪怕是用逼迫的方式,沈斯珩也要将沈惊春留在身边,可他没想到即便是这样,沈惊春也不愿妥协。
沈惊春不需要他。
这句话成了沈斯珩的心魔,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反反复复地折磨沈斯珩,他费劲全身力气戴上冷淡的假面,以此保全自己微薄的颜面。
可是现在沈惊春对他改变了些许态度,向她乞求就能得到她,这样划算的买卖他怎么可能拒绝?
“求你。”沈斯珩虔诚地匍匐在沈惊春的脚边,柔弱的狐尾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腿,他渴求地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状似无意的动作诱惑着沈惊春,“我求你。”
第112章
炼狱般的折磨终于消褪了,沈斯珩却不愿就此放手,沈惊春和他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毛茸茸的尾巴被她当做了垫脚,沈斯珩竟然为此发出欢愉的喘/息。
“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沈斯珩饱含爱意地用薄唇蹭着她地脖颈,她身上的馨香成了稳定他情绪的药。
“当然。”沈惊春也饱含爱意地回望,手指温柔地插入他微凉的长发。
短短两天之内,沈惊春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任何人都能看出异常,可沈斯珩却信了。
人处于绝望时哪怕是一点希望也要抓住,即便那一点希望明显是幻影,他们也会对此视而不见。
沈斯珩在绝望后被眼前的甜蜜冲昏了头脑,他沉溺在喜悦中,连显而易见的异常也忽视了,又或者说他自己将这点异常找到了理由圆上。
沈斯珩以为是自己的狐妖气息促使沈惊春发生了变化,但那又如何?至少沈惊春是真的在他身边。
“我该走了。”就在沈斯珩沉溺之时,沈惊春突然抽身而去,面对茫然无措的沈斯珩,她耐心温和地抚慰他,“我很快就回来,昨日沧浪宗出了事,有一名弟子死了。”
“什么?”沈斯珩听到这话清醒了过来,他立刻穿衣,指骨分明的手指急促地将衣扣扣好,“我和你一起去。”
“情况怎么样了?”沈惊春刚进了正厅便问道。
一位长老汇报道:“还在调查中,不过已经找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了。”
沈斯珩在沈惊春之后进了屋,他的迟迟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
“副宗主这是刚醒吗?”王千道瞥了眼沈斯珩松散的衣领,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口吻阴阳怪气。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白长老不给王千道半点颜面,当着众人的面骂他,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用洪亮的声音道,“没瞧见他脖颈上的红印啊!”
现场一片静默,沈斯珩肉眼可见地面色变得难看。
众人都在心里默默道,白长老您才是那个没眼力见的人。
“咳咳,说正事。”被戳破隐私的沈惊春尴尬地咳了几声,她拉回话题,严肃地问,“怀疑的人选是谁?有什么依据?”
“目前我们不能确定凶手是否为妖魔,我们秘密排查后也未找到妖魔的踪迹,所以初步猜测是伤口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一位白胡子的长老谨慎地推测,“我们再询问了几个人,发现路其、王吴都不能证明他们不在现场,和死去的那名弟子也有过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