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裴霁明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惊春,手掌的力度逐渐加大。
沈惊春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下一秒她就遗憾地啊了一声,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紧张:“那件斗篷原来是萧大人的吗?可那件斗篷已经被我踩脏了,怎么办?我不能还给他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眼看着沈惊春不承认,裴霁明就要压抑不住怒火,然而沈惊春却先堵住了他的口。
“我不懂。”沈惊春疑惑地看着他,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在无理取闹地发疯,“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和你说了那件斗篷是我捡来的,我又怎么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何况我与萧大人并不相识,今日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你到底在气什么?”
她叹了口气,无法理解地看着他,裴霁明甚至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不信任。”
裴霁明的怒火渐渐消退,他肉眼可见地变得迷惘,他抿了抿唇,收回了扼制沈惊春的双手,又变回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国师:“是我不好,误会了你,你还好吗?”
“不关你事。”沈惊春低着头,声音冷淡,不看他一眼就要往外走。
裴霁明意识到沈惊春生气了,惊慌之下又去抓沈惊春的手腕,他没能控制好力度,沈惊春的手腕瞬时红了。
她怒然转头呵道:“放开我!”
现在对于裴霁明来说,沈惊春就是他最在乎的,没有了她一切都会显得索然无味,他太害怕沈惊春会离开自己了。
“不。”他将沈惊春牢牢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完全不顾沈惊春的反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因为惶恐而逐渐加大力度,似是要将沈惊春揉进他的骨髓里,“别离开我,我知道错了,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国师大人,陛下想问您与娘娘谈完了吗?陛下与娘娘还有话要说呢。”树林外传来了萧淮之的声音,树木挡住了他的身影。
裴霁明下意识松开了些许力度,沈惊春抓住时机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对方没有得到答复,又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国师大人?陛下想问您......”
“我听见了。”裴霁明冷冷打断了萧淮之的话,他整理了下方才争执间弄乱的衣服,接着才走了出去。
萧淮之微微躬下身,笑着给裴霁明让出了路,待裴霁明走了便进了林子。
沈惊春背对着他,抬起手似是在抹眼泪,被萧淮之的脚步声惊扰,动作僵硬地放下了手,她转过手看见是萧淮之勉强笑了笑:“被裴国师大人训斥了几句,让萧大人看笑话了。”
萧淮之不语,下一瞬他乍然攥住了沈惊春的手腕,将她刻意遮挡的衣袖拉开,一道刺目的红痕露了出来,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沈惊春:“只是训斥?”
沈惊春慌忙挣脱他的手,重新用衣袖遮去了红痕,说话的声音还有略微的哽咽:“国师大约也是不小心的,萧大人多虑了。”
“娘娘是不是还对国师抱有一丝幻想?”萧淮之头一次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她说话,看见她惊诧和难堪的表情,他依然毫不留情地要打碎她的美梦,“娘娘不计前嫌,还对国师不忍,您却不知他对您是何其残酷。”
“你在胡说什么?”沈惊春的手都在颤抖,她的眼里积蓄着泪水,强忍着才能不落下来。
沈惊春的这副模样反倒落实了萧淮之心底的猜测,沈惊春果然是对裴霁明爱恨交加,因为恨所以告诉了他裴霁明的身份,又因为爱而对萧淮之有所保留,不忍置裴霁明于死地。
“我也不忍告诉你,只是娘娘,长痛不如短痛。”说到这里,萧淮之适时流露出心疼的表情,“其实.......你只是裴霁明故人的替身。”
沈惊春配合地双眼睁大,瞳孔因为震惊而颤动,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泪水终是控制不住往下流,她哽咽着摇头:“不,我不相信。”
多么出类拔萃的演技啊,每一分都是恰到好处,沈惊春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是真的。”萧淮之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现实,他直视着那一双含着泪的眼,一字一字地告诉她,“是真的,我不会骗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寒光一闪,沈惊春的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柄剑,剑风与他的胸膛隔着一寸的距离擦过,他胸前的衣服就已被划开。
沈惊春昂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剑锋直指他的心脏,不再是那副柔弱的姿态。
然而她仇视的目光对于萧淮之来说却像是兴奋剂,他的血液沸腾,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啊,就该是这样。
萧淮之心满意足地想,她终于在他面前褪下了伪装,展现出最真实的面孔。
面对沈惊春的剑锋,萧淮之不躲不避,他甚至主动走向她,他的手攥住了剑刃,鲜血沾染在雪白的剑刃上,昨夜的雪还没化,此刻他的血无声地落进雪地,如同从雪地里长出数朵红梅。
“你疯了?”沈惊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握着剑柄的手瑟缩后退。
意料之外的是,萧淮之攥着剑往前猛地一拉,她的剑只差分毫就会刺中他的心脏。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惊春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了,她呜咽着垂下头,剑似是也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嗡嗡地颤动着。
“我知道你很痛。”萧淮之的脸色苍白,却仍是向她挤出笑,他鲜血淋漓的手掌抚上沈惊春白皙的脸颊,拂去她眼泪的同时又沾染上鲜血,而那血痕如同道道血泪,“但是想要治好伤口必先挖去腐肉。”
哒,沈惊春松开了手,剑掉落进雪地,而她扑向了萧淮之的怀里,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不在意,甚至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将她拥在怀里。
她充杂着恨意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低低响起:“我要杀了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在她看不见的视野里,萧淮之的唇角愉悦地上扬着,他柔声附和,低沉的嗓音如蛇引诱她坠入地狱:“他会的,他会生不如死。”
在这一刻,萧淮之被愉悦带往顶峰,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计谋得逞带来的喜悦,还是阴暗的心思得到满足而带来的愉悦。
而在他的怀里,沈惊春微微偏过侧脸,她的余光窥见他上扬的唇角,而她也扬起唇角,露出如出一辙的神情。
猎人缓缓收笼,而猎物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掉进陷阱。
“既然要杀他,就该有计划,你有什么头绪吗?”沈惊春再抬起脸时泪痕未干,眼眶还是红的,却已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淮之,能看出她想裴霁明死的心有多急切。
她的眼神很冷,充满着肃杀的杀气,萧淮之却莫名心跳加速。
“别急。”萧淮之微笑着摸上她冰冷华丽的步摇,开始了算计,“在制定计划之前,你需要再告诉我些关于裴霁明的事。”
第101章
在萧淮之的视角里,沈惊春现在除了依靠他别无后路,所以她一定会告诉自己裴霁明的事。
果然,沈惊春如他所愿给出了回答:“我知道皇宫暗道的地图和钥匙一直是由裴霁明保管的。”
这个情报对反叛军来说是翻盘最大的筹码,萧淮之几乎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沉声徐徐诱导她:“这对我们来说很有利,惊春你有没有看到他将地图和钥匙藏在了哪里?”
“没有。”沈惊春摇了摇头,露出遗憾的神色,“我刚看见了地图,裴霁明就将它收起来了。”
萧淮之不免失望,只不过这事也在意料之中,他仍不死心,将她的手拢在手心里:“惊春,你的情报对我们很有用,你能不能试试找到地图和钥匙?”
现在沈惊春很相信他,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她点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
沈惊春走在萧淮之的前面,还没走到崇德殿就看到了纪文翊,他一见到沈惊春就双手捧着她的脸到处察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裴霁明难为你了吗?”
沈惊春笑着放下了他的手:“陛下多虑了,国师怎敢?”
“都是朕无能,让你受委屈了。”纪文翊叹气,握着她的手和她一同走,“你再等等朕,朕很快就能让他滚出大昭了。”
沈惊春笑而不语,没对他的话作出评价,心里呵呵笑。
靠他?怕是八百年过去了都没实现。
“对了,朕怕你闷,明日宫里要举办马球赛,你要不要去看看?”纪文翊眼睛一亮,偏过头弯眼笑道,语气里都是讨好她的意思。
刚好闲来无事,沈惊春便答应了:“好啊。”
翌日,沈惊春为了马球赛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骑装。
翡翠在夸赞娘娘美貌的同时又不免忧心,她忍不住劝说:“娘娘这身好看是好看,只是还是换一身吧,免得又招人非议。”
前些日翡翠路过别的宫已经听到祺嫔的宫女们在嚼娘娘的舌根了,若再穿着骑装行事张扬怕是又要招人眼红胡乱非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