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终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明明隔着屏幕,方棠却被他深邃难言的眼神看得心跳乱了节奏。
“为什么要说?这不是女朋友给的新年礼物吗?”
“你——”方棠话说一半卡了壳,脑筋一转,捉弄他的心思骤起。
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声地染上方棠的唇角,她松开下唇,柔声唤了一句:“许言。”
“嗯?”许言垂眸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目光里带着惯常的温和。
方棠迎着他的视线,脸上仍浮着那抹恰到好处的、不谙世事的懵懂,纯净得好似不带一丝杂质。
然而,就在这看似毫无防备的表象下,她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却仿佛带着自己的意志,不着痕迹地悄然向上移了几寸。
知晓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手指微颤着捻住睡衣前襟上那枚光滑圆润的扣子。
她微微倾身向前,仰起脸,眼底那层懵懂的雾气似乎消散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直白、赤裸的邀请。
“这才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微哑的气音:“给你的……新年礼物。”
话音未落,方棠眼疾手快结束了视频通话,耳机里许言那声无奈至极的“甜甜”还萦绕在她耳畔。
手机响了一声,是许言发来了一张哭泣猫猫头的表情包。
方棠努起嘴,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放假小甜:退下吧,本宫要就寝了。
该!谁让他故意捉弄她!
备好了年货,翌日一大早,趁着天气晴朗,方棠全家收拾妥当,开车回乡下老宅。
而消失了数日的方继兰,终于舍得露面了。
好歹算是长辈,方继兰面子工作是要做的,广城不讲究红包,于是她单独给两个小的准备了新年礼物。
给方棠准备的还是一个托特包,方方正正,蓝灰色的布面刺绣,花样颜色都很素雅。
方继红一看见牌子,眉头就拧了起来,从副驾驶转过身子教训她们俩:“你给她买这么贵的干什么,好几万呢,她还是个学生。”
“你别管。”方继兰头一扭:“甜,喜不喜欢小姨的礼物。”
方棠将包重新塞进包装盒,放到脚下:“谢谢小姨,喜欢喜欢喜欢。”
若说方继兰送给方棠的包只是价格上有些过分,送给方辰辰的礼物称得上一句居心不良了。
“姐,不是我说,他打游戏打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你还给他送游戏机,这不是摆明了让他荒废学业啊?”方继宗说着就要伸手去抢,方辰辰翻身扑在switch包装盒上,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方继兰一挥手
:“这都什么年代了,万一辰辰真在这上面有天赋,能去打职业呢。”
趁着方继宗不注意,方辰辰抱起游戏机就跑,边跑边吆喝:“谢谢小姨,小姨你就是全世界第一大美女。”
回祖宅以后娱乐活动就少了很多,冬天天黑的早,方棠早早洗漱完躺进被窝里玩手机。
老家的Wi-Fi信号不好,视频能卡成ppt,方棠为了省点流量,只跟许言打语音电话。
没有暖气的广城,阴冷是无处不在,逃也逃不开,慢慢地、一点点地渗透进骨缝里,房间里的踢脚线取暖器作用杯水车薪。
“每天就是打牌、嗑瓜子、吃砂糖橘、欺负方辰辰,好无聊啊。”
她以前每年都会回老家,过得不说多充实也没有多无聊。
可不知今年是怎么了,但凡安静下来,方棠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许言他们俩平日里相处的点滴,和其他跟许言有关的一切事情。
他在做什么,吃了什么,烦心事解决了吗,一个人无聊不无聊……
好几次都被阿公阿婆抓住她聊天时走神儿,搞得她都不太敢跟家里人聚到一起,生怕她们发现她的异样。
方棠说话时止不住牙关打颤,声音也有点哆嗦,听得许言想笑又不能笑:“要不要打会儿游戏,两局就能让你火气上头,根本感觉不到冷。”
她觉得许言这个提议不错,可是家里方辰辰和方继兰都在,她单独跟许言打游戏总担心被他们撞破。
方棠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记好了,一会儿不要出声,有需要交流的就打信号啊。”方棠再三叮嘱,对面只回应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嗯”。
察觉出许言态度低落,方棠积极认错:“对不起嘛,等以后机会合适我再跟家里解释,现在……”
现在还太早了。
“没事,能理解。”许言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都有谁?”
方棠嘻嘻笑了两声,卖了个乖:“我小姨和方辰辰,麻烦哥哥带我们打游戏了。”
另一头,许言和方辰辰的对话框里。
方辰辰:姐夫,你跟我们一起玩呀?
许言:你就当不认识我。
方辰辰:好的姐夫,没问题姐夫。
许言: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方辰辰:车模!!!
许言:你才几岁?
方辰辰:啥啊!车模型!!
许言:链接发来。
方辰辰:对了,听家里人说我姐发小过两天回来。
方辰辰:男的。
方辰辰:【链接】
许言:【已付款】
方辰辰:姐夫,我一定帮你看好我姐,帮你扫除感情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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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搬完家了,到十月份出差前会尽量多写一点
第50章 第八颗糖
大年三十前三天,许言孤身一人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
刚从机场出来,就被等候已久的管家接到了戈利岑家早年在巴黎郊区置办的一套庄园里。
庄园的主楼住着如今戈利岑家的掌权人。
或许人之将死总喜欢回忆过去失去或遗憾的东西,曾将亲情视为草芥的老戈利岑人到暮年也玩上了子孙绕膝这一套。
庄园里住着Andrew不知多少私生子,每天的任务就是趁着老戈利岑清醒的时候陪着老头说话聊天。
许言进到主楼顶层时,刚转过楼梯,就看佣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Léo。
Léo同时也看到了他。
轮椅上的人,无论身形多么高大,总是低人一等。擦肩而过时,Léo死死盯着自己的拖鞋,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Vincent,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顶层卧房如今被改造成重症监护室,为延续老戈利岑的生命拼命工作。
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在多年病痛的侵蚀下瘦成了一把干骨头,嘀嗒作响的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将老人团团围住,老人干柴般瘦弱的身躯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令人触目惊心。
许言靠窗站着,听老人用拉风箱一般的嗓子说出这句话,他垂下眼眸,盯着老人干枯手背上的留置针,并未接腔。
老戈利岑重重咳嗽,嗓子里像卡了异物:“Vincent是我祖父的名字,作为荣誉,我将它赐给你,作为戈利岑家族的孩子,你没让我失望。”
“是吗?”许言淡淡开口:“可是先生,我姓许,而言这个字则是我奶奶取的,恐怕她是希望我不要同您一样,总是胡言乱语。”
许是怕老人听不清楚,许言语速极慢,留给戈利岑足够的反应时间。
病床上的老戈利岑咳嗽两声:“你还在怪我抛弃了你的奶奶?”
许言转身看向窗外,阴冷的细雨笼罩下,无比壮观的花园也显现出几分颓意,一如病床上的老人。
他冷声道:“戈利岑先生,您真是老了,离婚而已,怎么还扯上这种字眼了?平时还是少看些浪漫主义文学作品。”
“你要知道,那个时候许家自身难保,咳咳。”
老戈利岑挥了挥手,宛如隐形人的护士从角落里走上前,将老人身下的病床升了起来,好让他能顺利呼吸。
“我若是坚持留在华国,许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戈利岑家族百年的荣誉都会毁于一旦。”
许言靠在床边,取出口袋里的烟,含在唇间,点燃。
太久没沾,苦涩的滋味让他眉间微微收紧。
见状,护士冲上前来:“先生,这里有氧气——”
“不用管他,咳。”老戈利岑朝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向他鞠躬后退出屋子。
“许家能够从那次的意外中全身而退,我承认是我看走了眼,但你奶奶早跟许家断了联系,你又能从他们身上获得多少利益呢?”
老戈利岑青白的脸上重新浮现血色:“孩子,你不过是旁支,许家如今的掌权人跟你奶奶那一支并不怎么熟络,更何况你还年轻,他们会重视你吗?”
许言静静看着他,唇边烟草燃烧的猩红火花如同野兽的眸子,似在反问老戈利岑。
那你呢?
“我才是你的家人,戈利岑家族才是你的家人。”老戈利岑早已无法自主行走、动作,只能借助枕头支撑上半身。
但他神情泰然,如同年老的狼王在年轻狼王面前极力维护自己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