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解除了断电,在一堆花花绿绿小蛋糕一样的睡衣中,方棠身上深灰色的外套尤其显眼。
到了404门口,她把衣服脱了下来,三两下叠成一个方块,藏在身后。
钻进屋里,灯已经关了,离门口最近的鹿笑帮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谢谢。”方棠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
没有一丝防备,触碰到了毫无遮拦的柔软,“轰”的一声,方棠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太丢人了。
男生宿舍整栋楼都乱糟糟的,时不时传出两声鬼哭狼嚎。
在火势开始的第一时间田子琛就给许言打去了电话,今天夜里实验室只有许言一个人,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这位兄弟少一根毫毛。
但在看到许言回宿舍的时候,田子琛难免有些好奇:“你咋回来了?”
“懒得回去了。”许言将书包丢在桌子上:“明天应该一大早就要办安全讲座。”
男生的脑回路粗枝大叶,没人发现他只穿了件羊绒衫内搭。
“唉,睡一半让吵醒了。”杨瑞枕着一个被团成一团的粉红豹:“老巩,来两把?”
这一晚的华清大注定是不眠夜,哪怕是校长,都得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主干道驶来,车灯投射在窗户上,面朝主干道的低楼层更明显。
坐在电脑桌前,屁股都没挪一下的巩兆林一口气灌了半瓶红牛:“这不打游戏还干嘛?浪费生命啊!言总来不?”
田子琛横了他一眼,觉得他问了一个毫无价值的问题。
许言摘下平光镜,给那个拒绝他数日的微信号发去消息。
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揉了揉眉心,唇角扬起,笑意快要溢出来。
“来,玩什么?”
“天塌了。”田子琛忽觉人生无望,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从来没听过被染黑的宣纸还能变白的:“老巩,要是许言被你带坏了,你就是计算机院的千古罪人。”
不过短短几周,华清大再次登顶热搜,好在此次只是学生遗留在实验室充电的充电宝炸了,烧毁了不少东西,万幸是没有人受伤。
安全讲座是在所难免的,可方棠没想到文科也要参加。也是,她们虽然没有实验,但有充电宝。
早上刚七点,方棠就被徐晓鸥的电话吵醒了。
“快起吧,我六点不到就被辅导员抓去当壮丁了。”电话那头哈气连天,方棠也被她传染了。
宿舍其他人也不例外,接连不断接到了自己班级关于安全讲座的通知,周四全天课程挪到周日,今天华清大全校上下都在忙活安全讲座。
挂断电话,方棠盯着头顶的小猫床帘发了会呆,如果不是徐晓鸥这通电话,她睡醒以后一定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手机震动一声,方棠揉着眼睛点开。
许言:睡醒了吗?
方棠舔了舔嘴唇,觉得嗓子有些干。
方棠:嗯。
许言:赶紧把违规电器藏起来,一会有人查。
方棠:啊?
许言:不信?
“他怎么知道……”方棠喃喃自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棠还是掀开帘子吆喝了一声:“一会儿可能有人来查违规电器,你们提前把东西锁箱子里。”
除了鹿笑的电煮锅这么明显的雷,其他东西不查不知道,对照着学生手册,苏月月的吹风机、卷发棒、手持挂烫机,黎宁的电热毯、暖手宝全在违规名单里。
收拾好放在宿舍也不安心,苏月月干脆把东西全装到行李箱,拎去了教室,逢人问到就说自己要去外地拍广告。
临走前,方棠忧心忡忡:“苏苏,你箱子里四个充电宝,会不会……”
苏月月阴恻恻盯着她:“怕了吧?我现在就是颗移动炸弹。”
“担心你呀。”方棠努嘴抱怨。
“放心,我不会处理还不会跑吗?”苏月月挥挥手,最先出了门。
剩下几个人收到的讲座地址也是五花八门,有教室、有模拟法庭、还有逸夫楼。
今天天气回暖一些,方棠简单洗漱后选了件中长款呢子大衣,深棕色大衣配上姜黄色围巾,长款雪地靴包裹住了小腿。
而许言的衣服代替了小小的首饰盒,被她藏在衣柜最里面。
该怎么还给他?
跟这个问题相比,方棠更想知道他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朋友?没什么朋友一天抱两次吧……
其他的关系……
方棠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说好这种事情女生不要主动的。
看他表现。
巩兆林到底没能猖狂到通宵打游戏,昨天夜里三点,华清大重新切断了宿舍的电,但早上8点爬去参加讲座着实难为他了。
“你为啥这么精神?吃士力架了?”他趴在床栏上,盯着底下正在吹头发的许言,大家都是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凭什么许言能有精神一大清早起来去洗了个澡,他却跟魂儿丢了似的。
田子琛扔上去一条士力架:“横扫饥饿做回自己,起来吧老巩。”
“他爹的,天天折腾我们,爹都大三了也不安生。”巩兆林不情不愿爬起来。
站阳台上吹冷风的杨瑞像是发现了什么海盗留下的藏宝图,举着手机冲进屋子里:“咱们今天跟播音主持的一起开会。”
“呦?”巩兆林烟也不抽了,拿了瓶五合一沐浴露转身就跑:“给我占个座,我去洗澡。”
望着他跑出残影的背影,杨瑞悠悠道:“他要
是上课能有这个积极性,咋可能一年挂五门呢?”
田子琛联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许言放下吹风机,顺手还给杨瑞。
“鲁奕都谈恋爱了,这件事情切切实实刺激到老巩了。”杨瑞把吹风机塞书包里随身背着,而更令人头疼的迷你冰箱,直接被他锁进衣柜。
“活该他单身,就他那张嘴,能扛得住他的才是奇女子。”田子琛帮腔。
许言拔掉充电器,点开手机屏幕,损了句:“这就刺激到了?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怪不得游戏打的也不行。”
许言:你在哪开会?
收到消息的时候方棠刚在阶梯教室里坐下,眼见已经过了开会时间,除了辅导员助理在讲台上组织签到、维持秩序,并没见老师在。
她一边是徐晓鸥,一边是钱灿希,俩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发现她的异样神情。
她迟疑两秒,朝钱灿希的方向侧了侧身子,挡住手机屏幕。
方棠:有什么事?
许言:开完会我去接你。
方棠装傻:接我干嘛?
许言:接女朋友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许言:宝宝。
“你脸怎么这么红?”钱灿希递来一盒饼干:“没吃饭吧?我昨天晚上打游戏快三点才睡。”
方棠死死咬着下唇,脸上的红晕不减反增:“嗯。”
见方棠神色恹恹,钱灿希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正要伸手摸摸她额头的温度,就听见徐晓鸥嚎了一声。
“我的妈呀,学校没有一点武德!”
“怎么了?”
周围人纷纷扭过头看着她,徐晓鸥哭丧着脸举起手机:“把咱们弄出来,接过玩了出声东击西。”
趁着把所有学生转移到教室的功夫,班主任辅导员带着宿管阿姨直捣黄龙,电煮锅卷发棒都是小意思,居然有人在宿舍养了两条狗!
方棠趁乱给许言回复了一条:不许这么叫我!我还没有原谅你!
那边俨然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好的宝宝,宝宝说什么都对。
方棠:啊啊啊,你再发我真的不理你了!
许言:小猫哭哭jpg。
许言:你们在阶梯教室?
方棠:你怎么知道?
许言:一会儿去接你,带你看小猫好不好?
方棠认输:你别来找我,我要先回宿舍。
许言:都听宝宝的。
好烦啊!
方棠捂着通红发烫的脸颊,趴在桌子上,身旁回荡着惋惜违规电器的哀嚎。
方棠时常习惯称自己为非牛顿流体类人,看似软,却让人戳不透,看似硬,又会融化在手心里。
看小猫,这谁能扛得住?许言就知道戳她的软肋。
等一下!
方棠猛地坐起,吓得钱灿希一激灵:“没事吧?是不是有啥违禁电器忘了收?”
方棠缓缓摇头,猫不是在许言家里吗?看猫不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我哥们怎么样?不比你前男友差吧?最近刚买那个、那个迈凯伦!”巩兆林指着前一排的许言,讲得眉毛乱飞,狗腿子程度比起田子琛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月月连表面上的客套都懒得伪装,巩兆林讲三句她能接一句都算不错了,起床气让这位五官凌厉的美女姣好面容之上笼罩着浓厚阴云。
若不是来得太晚,后三排只剩下这么一个位置,她才懒得搭理这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