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压迫感的身高,宽厚到能遮挡阳光的肩,充满力量感的手臂,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能轻而易举握住她的脖颈,掌控她的呼吸。
方棠喉咙忽觉干涩,她绞紧双腿,默默压下去心里翻涌上来的悸动,数日前的车内独处,天知道她连每一次呼吸都仔细斟酌过。
教室前后门都开着,清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并不能驱散方棠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燥热。
课间铃响起,对面的班级轰然吵闹起来,挟着一股香风袭来,方棠抬眼看去,数名高大的留学生勾肩搭背走了出来。
人种的差异使他们身材挺拔高大,方棠估计自己的身高都到不了他们肩膀。
她迟疑不到半秒,端起保温杯挤进人潮之中。
自人群中穿行而过,沉稳冷静、不慌不忙,走到热水器旁,按下启动键,奔
涌而出的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
“嘶——”
热水溅到手背,保温杯差些脱手。
方棠急忙冲进卫生间,用冷水冲着手背发红的皮肉,好半天心跳才缓过劲儿。
她方才看岔了,那人身高体型与许言相近,头发却是棕色。
许言、还是许言。
方棠捧起水扑到脸上。
说话结巴、眼神逃避、于周遭一切事物里寻找他的身影。
其实是她喜欢上他了,所以也想他会喜欢自己,他会吗?
十七岁的最后一天,方棠中了一种名为暗恋的毒。
她一整天强撑着精神,写完英语作业写高数,写完高数作业分析自媒体平台热点话题。
晚饭只吃了半个汉堡,美其名曰有夜宵要省着点肚子。
古人云有情饮水饱,公选课临上课前,方棠在卫生间照镜子,揪起腮边的软肉,检查自己瘦了多少。
公选课前她想过要不要翘,可她觉得许言昨天夜里熬了通宵,今天怎么也不会特意爬起来上这一节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的选修。
她今天状态不佳,选了个临近后门的摸鱼专用位置,坐下之后便打开高数课本,挑了两道课后习题来做。
她们专业报考不限文理,班上不少理科生,文科数学跟高数差距不小,马上期中考试了,着实压力挺大。
摸清了老师的脾气和点名规律,选修课的人是越来越少,他们这一列一排五个座位,只坐了方棠一个人。
上课铃响起那一瞬,方棠只觉身下的凳子陡然一沉,又来一个踩点上课的。
那人坐最后一排摸鱼尚不满足,一个位置接一个位置朝方棠靠近。
这人也太没距离感了吧,那么多位置非要挨着她坐,以为她好欺负?
方棠有些生气的丢下笔,刚想抬头凶那人两句,气得圆鼓鼓的双眼意外落入一双带着柔情笑意的眼眸中。
“学、学长。”
完了,结巴了。
方棠赶紧收回视线,不对,不看他反而做贼心虚。
再次抬起眼,许言已经歪着身子凑到她的高数课本前,正在看她算了半天依旧算错的题目。
“你怎么了?”方棠默默后仰身子,拉开与他的距离。
既然许言不想听学长,方棠干脆省掉了称呼。
许言闻声转过头,她手指点了点口罩。
“小感冒,怕传染。”
小感冒……方棠听他说话声音跟吞了口沙子似的。
“都怪我,昨天那么晚还麻烦你帮我看英语作业。”方棠耷拉着肩膀,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细线。
许言缓缓摇头:“没事,咳咳。”
“你要喝点水吗?”方棠的右手在半空中调转方向,目的地从许言的后背转向保温杯。
许言手掌握拳,挡在唇边又咳嗽了一声:“我拿了。”而后从书包侧边掏出了一瓶带着冰碴子的无糖气泡水。
暂且不提这瓶可乐看起来真的非常诱人,他一个感冒咳嗽的病人怎么能喝冷饮呢!
方棠忽然明白了陈先生为什么在她冬天吃冰棍时大发雷霆,关心你的人对你不爱惜身体的无能狂怒罢了。
彻底完了,她真的好心疼他。
“不能喝凉的!”方棠压着声音冲他吼了一句,一把将可乐从他手边抢走,把自己的保温杯塞到他手里:“喝口热水吧,别嫌弃,这会儿温度应该正好入口。”
再怎么说许言的感冒都跟她脱不了干系,关心他怎么了,这代表她是一个知恩图报善良的小女孩。
她的水杯在许言手里跟个玩具似的,方棠见他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又盯着自己看,方棠偏了下脑袋,声线有些颤:“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许言把杯子推了回来,撑着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怕传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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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许:装可怜是吧?谁不会似的。
第20章 第二十杯牛奶
他想什么呢!眼下是讨论口水交换的时候吗?
方棠脸颊唰一下红了,跟ppt上角质层严重受损典型案例似的。
她握了好几下拳,止住颤抖的手指,直接揭下保温杯盖子,而后哆哆嗦嗦伸出手将它递给许言,语气强硬:“送你了,别废话快喝。”
说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方棠所有的勇气,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她已经转过身,垂下脑袋一本正经端坐着。
课桌之下,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满脑子搜刮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今天选修课,她和许言坐一起,还有个人,姜晏……对,姜晏不来了。
上课前姜晏跟她打了招呼,今天晚上是某个球队的生死之战,他必定要去支持一下,如果老师点名,让方棠托附近男生帮他答到。
幸运的是老师今天没点名,简单回顾了上节课的知识点后,放了一部关于某国际彩妆公司研发部门的纪录片。
多媒体屏幕亮起,阶梯教室内灯光依次熄灭,室内暗下来。
学生们在这种摸鱼的好时候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短短几分钟,就从后门溜走了三四个。
许言喝了几口热水后趴在桌子上补觉,看不见他那张脸,方棠紧张的神经得以放松片刻。
昏暗的室内气温凉爽,她打了个哈欠,瞌睡果真会传染,这个季节真是很适合睡觉啊!
她一偏头就看见许言趴在那里,身形宽厚,像一只吃饱喝足午后打盹的豹子。
不同于车内狭小封闭的空间,在教室里挨他这么近,方棠心里反倒没什么压力。
借着屏幕微弱的冷光,她肆无忌惮打量起许言——的后脑勺。
头发乌黑浓密,耳垂圆润厚实,散发着健康红润的色泽,微微有些别样的红,或许跟他感冒有关系。
方棠好心借出了自己的降噪耳机,让他能睡得安稳一点,如今看来,实在算不得明智之举。
比起喝完便放在一旁的水杯,上面即使沾染了唾液,也会很快干涸。
与之相比,耳机反而更为私密,与她每天相伴超过三个小时,沾染了她的气味、体温,镌刻着属于她的基因密码。
越是这样想,冥冥中无形的视线仿佛拥有了温度和力道,带着主人肆意、任性、狂妄的念头,一寸一寸掠过、舔舐着许言的肌肤和毛发。
方棠猛甩脑袋,试图甩掉满脑子黄色废料,眼下她从脖子到耳根都红得滴血,庆幸教室里没开灯,不然他们就会发现一个红孩儿坐在这儿上课。
不知看了多久,下课铃响起,方棠猛然回神,她跟个痴汉一样盯着许言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天呐!她怎么能如此荒淫无度,啊不,荒废时间!
方棠把脸埋在手掌里,试图把自己憋死,脚趾头能从三楼抠到地下三层。
纪录片还在继续,灯没有亮,前方陆陆续续有零星几个人起身,凳子忽然抖了一下,旁边的人站起。
她来不及抬头,眼前倏尔压下一片阴翳,一缕裹着木质冷香、温热潮润的吐息送到她耳边,带着独特的低沉沙哑,像一片羽毛柔柔划过她的耳阔与颈窝。
“我去接杯水。”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散。
气息霎那间散开,空气被烤的炙热,方棠瑟缩一下,仿若被烫到,身子陷到座椅里,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
靠这么近做什么?她耳朵好得很,说话声音小些她也听得到!
趁着许言走出教室,方棠掏出湿巾敷在脸上降温。
心底唏嘘:这就叫心虚,只不过看了两眼而已,明明什么也没干,跟做贼似的。
手机发出震动提醒,她以为是姜晏打听点名的消息,没想到是小舅舅发来的。
他本想亲自送方辰辰来华市,但方辰辰人小鬼大,撒泼打滚死活不答应,非要一个人来。
无奈之下他给方辰辰办了飞机托运,又买了个带定位的电话手表,并邀请方棠加入家庭组,可以随时查看方辰辰的位置。
舅舅:麻烦甜甜了,他周五晚飞机七点半到,麻烦你去接他一下。
舅舅:酒店你看着订,别怕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