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被放置在织着蕾丝边的雪白餐巾之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许言定定望着她,嗓音温煦:“嗯?有什么不一样?”
严肃古板?冷漠认真?还是不近人情?
方棠眨眨眼,托着腮思忖片刻,可惜脑海里组织出来的语
言都不算什么夸人的话,面上忍不住显露几分忸怩。
许言故意板起脸:“看来之前对我印象不好?”
方棠被他骤然渗出寒意的目光吓得呼吸顿时乱了,稳住心神后,瞧见许言眼眸里的戏谑,语气中不由得挟着娇嗔撒娇的意味:“对!都说你喜欢捉弄人!”
大脑被美色所麻痹,变得迟钝而大条,话音落下,一切为时晚矣。
方棠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霎那间,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去。
天呐,她怎么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美色误人,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她不敢想象许言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觉得她心思不单纯、故意拿腔作调?
会不会以为吃饭只是一个幌子,她只是跟别的女生一样,贪图他的美色?
这么说也没错啊,她的确馋他的美色!
就在此时,第一道红菜汤端了上来。
白色深汤盘里的红菜汤表面淋着酸奶油,方棠拿起汤匙,将表面的酸奶油混合到汤里,浅浅尝了一口。
“唔——”酸的她根本顾不上表情管理,赶紧端起水杯冲掉嘴里的余味。
“吃不惯吗?”
方棠看向许言,默然点头,等到嘴里的酸味过去,眼角的泪也憋了回去,方才开口:“之前吃过不是很正宗的,没想到这么酸。”
“你刚喝了奶茶,所以觉得红菜汤格外酸,要不要尝尝酸黄瓜,说不准就觉得红菜汤不酸了。”
以酸治酸,方棠皱了皱眉,他在开玩笑吗?
许言放下汤匙,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喝了口水:“不过,其实我也吃不惯。”
“怎么会?学长你不是……”方棠并不想过多探究别人的隐私,但采访搜集资料时,不可避免地了解了一些许言的个人信息。
他有俄罗斯血统,却吃不惯俄罗斯菜,刚刚是谁信誓旦旦说她点的菜他都喜欢?
许言摊开手,语气颇无奈:“我从小跟我奶奶生活,她年轻时候在苏联留学,烤的一手好面包。小孩子喜欢甜的、软的,她觉得不健康,列巴……嗯,是很适宜保存,但小孩子怎么吃得惯?”
听他这番话,方棠想起黎宁提起过在学校门口碰见许言买奶茶,看来在吃甜这条道路上他们是同好。
“我是广城人。”方棠叹口气:“都说我们那里好吃的多,但是难吃的也不少,我从三岁开始,但凡头疼脑热、咽喉肿痛、上火伤风,都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方棠故意卖了个关子,许言望着她,并未开口,仅是挑了一下半边眉。
失策!方棠心里咚一声,仿若断了根弦。
她低下头,声音发虚:“是凉茶啦,我来华市第一次喝豆汁,感觉也不过如此。”
她的失态许言仿佛没有留意到,沉声对她说:“你可以尝尝一会儿的奶油烤鲈鱼,你一定喜欢。”
红菜汤、列巴、罐焖牛肉、奶油烤鲈鱼、首都沙拉,方棠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盘子,吃饭才是正事。
气氛又陷入沉闷,刀叉的动静夹杂着餐厅里的俄罗斯民谣,两人默默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许言?”女生欣喜的声音猝不及防闯进方棠耳朵里,“真的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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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杀猪盘本人表示他要揪出来杀猪盘[小丑]
相信北京的朋友已经发现了这是哪家餐厅,虽然网上褒贬不一,但是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还是非常惊艳的。
最后——一万字掏空了我的身体呜呜呜呜
第16章 第十六杯牛奶
顺着声音,方棠抬眼看去。
真是巧了,说话的人她也认识,正是小超市里那位没素质插队姐的好朋友。
叫啥不记得,只记得她不仅是许言一个专业的,还是院花。
女生身材高挑,尖下巴大眼,放到网红圈嘎嘎乱杀的水平,米色风衣里面一袭长裙,踩着细高跟,目测有175往上。
插队姐的那番话突然在方棠脑海中响起。
老天爷,他们howpay……
果然是又聪明又漂亮,哪像她一样,穿个长款风衣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嘴里的红菜汤陡然变得比酸黄瓜还酸,酸到难以下咽,以酸治酸一点用没有。
连若怡十分自然扯过凳子,挨着许言坐下:“之前给你发消息你怎么还没回我,实验失误是我不好,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呀,我保证绝不再犯。”
女生语气熟稔、姿态亲昵,反衬得对面坐的方棠活脱脱像被正牌女朋友抓包的小三。
这是什么十几年前的湾湾偶像剧狗血戏份?
下一步是扇耳光还是浇一头红酒?可惜今天桌子上只有红菜汤。
方棠默默用眼神测量红菜汤离连若怡的距离,以及她逃跑的路径。
指尖发紧,握着刀叉的手指用力过度,指甲在掌心留下一弯弯月牙,藏在在玛丽珍中的脚趾蜷缩成一团,试图测量从脚下挖多深能挖到地心。
许言声音里带着疑惑:“你,有事吗?”
听着许言连声称呼都不带,连若怡甜美的笑颜瞬时不自然起来,微微直起身子:“瞧你那么生分干什么?是不是打扰你们啦,这位是?”
忽然被cue到,方棠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掩饰自己的紧张,慌乱中差点被呛到。
饶了她吧,卷入别人的感情是她的宿命吗?能不能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见状,许言拿起他的杯子,放到方棠手边,温声道::“是不是有点咸,我这杯没动过,先喝我的吧。”
继而转头看向连若怡,声线偏冷:“是打扰到了。上次在实验楼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组不适合你。
不是我对你个人有意见,是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整个组的实验进度。即便我不在意,但老万的博士论文要用数据,林莘和田子琛着急用这次的比赛成绩申请保研,如果因为你耽误了,你能承担起这份责任吗?”
许言语速不快,吐字清楚,甚至可以说是语重心长,足够写一篇劝学。
偏偏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雷,震得方棠眼冒金星,更别提这些话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都听得她心惊胆颤。
华清大的学生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不是被老师家长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听许言的意思,下一步就要劝连若怡转专业了。
难不成刚才他和颜悦色的模样都是装的?许言严肃起来跟传言里一样,好凶、好吓人……
她飞快瞥了一眼连若怡,女生愣在原地,眼眶泛红,仿若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她出门之前看黄历了,为什么总让她碰上这种事?
方棠心生惶恐,攥紧手指,脊背绷紧到头皮发麻。
算了算了,她决定当一次圣母。
她赶忙清了清嗓子:“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甜甜,你吃饱了吗?”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舒缓的英文歌流淌在车厢里,听得刚吃饱的方棠昏昏欲睡。
临近学校小吃街,周遭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方棠的困意还没褪去,许言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方棠抿了抿唇,慢吞吞说:“学长,你还是别叫我甜甜了,听起来有点奇怪。”
驾驶座沉默半晌,只听见一个“好”。
#飞天小女警
黎宁: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苏月月:你感觉的没错。
鹿笑:?
鹿笑:你们在说什么?
苏月月:母单自己玩去。
黎宁:要不要……
苏月月:不要。
鹿笑: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鹿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404门口的鞋柜前,黑白拼色镶珍珠的玛丽珍小高跟呈T字型,一只鞋还躺在地上,跟一旁整整齐齐摆放的鞋子有着鲜明对比,如果鞋的主人不是尿急,那一定是心情很差。
秋天夜晚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像方棠这种把自己闷到被子
里的,身上不可避免起了一层薄汗。
回想起两个小时前发生的那一幕,明明只有五分钟不到,却像一年那么漫长,一帧帧在方棠脑子里回闪,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受控浮起。
方棠恨不得猛锤床板,好尴尬啊,我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飞天小女警
苏月月:许言这狗男人不会骂她了吧?
黎宁:我草了,不是没可能,我五十米长的大刀准备好了。
鹿笑:嗷嗷,我终于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
鹿笑:或许糖糖是太激动?
苏月月:母单自己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