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被猫挠的。”
方棠回屋没多久,楼下的人就散了。
脚步声交谈声很快平静下来,整个别墅终于安静了。
她跟鹿笑分到一间双人间。
鹿笑喝得脸红扑扑的回来,衣服也不换,一头栽进床上:“今天好开心,糖糖你开心吗?”
“小心点。”
方棠原本在卫生间洗脸,见状,走上去把人扶起来,帮她脱掉外套。
“挺开心的。”声音还有些哭后的鼻音和沙哑,好在鹿笑醉得听不出异样。
“再开心一点。”鹿笑笑着捏了把她的脸:“不要憋在心里,你以前一直都是笑着的。”
“有吗?”她揉了把脸。
“有啊!”鹿笑跌跌撞撞走向卫生间:“生活是不容易,但不能被它打倒!你要开心,才不枉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神助攻。”
卫生间水声响起,方棠愣了几秒才返回自己的床上。
水流声掩盖住她的叹息,嘴唇的刺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做了多么荒唐、多么错误的一件事。
几分钟后,鹿笑洗漱完,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躺到床上后交代了一句明天早上别喊她,便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后,身侧被调成静音的手机亮起。
是裴淼发来的一条只有3秒的语音。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点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挂断,挂得毫不犹豫。
但那个号码也有种不死不休的势头。
一个接一个,手机屏幕的冷白荧光跳动不停歇。
方棠干脆直接关机装死。
“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但四周阒寂无声,敲门声便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接一下,像敲在她的耳膜上。
“谁敲门啊?”鹿笑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没,你听错了。”方棠只能重新打开手机,问那位敲门的不速之客到底要做什么。
消息发出,方棠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只好接通了电话。
“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方棠顾及着鹿笑,只敢小声问他。
又是责怪,又是质问,还有……
他统共也没喝什么酒,到底在发什么疯!
“出来。”电话里的嗓音低哑且坚决,大有她不答应就一直敲下去的意思。
方棠脑袋都大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你发神经也要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回应她的却是现实中愈发急促的敲门声。
不重,却不罢休,像是对她拒绝的惩罚。
许言今天喝了酒,又是开车来的,肯定要留下过夜。
这间别墅一共七间房,一楼两间客房留给了巩兆林的发小和裴淼,二楼方棠鹿笑住一间,三对情侣各一间,田子琛住走廊尽头。
算下来,他只能跟田子琛住一起。
方棠瞥了眼在床上来回翻滚、睡得很不安稳的鹿笑,选择认输。
“别在走廊上站着,去你车里说。”
夜深露重,出门时着急,忘了穿外套。
一走入室外,冷风吹得方棠浑身一激灵,赶紧将衣袖扯下来,包裹住半个手掌。
车停在别墅后门,俩人从后侧花园绕了出去。
后门风吹雨淋生了锈,关门要非常用力。为了不惊扰一层的人,方棠拿了个空花盆,轻轻放在门缝中挡着。
随后自觉走到副驾驶。
拉车门,没
开。
她缩了下脖子,收回手,转身朝向他,却没看许言的脸。
“有什么事你说吧。”
身后的人根本没搭理她。
“咔哒”一声之后,许言拉开车门。
也不算太没良心,起码没让她在寒风里受冻,方棠暗讽了一句。
刚松半口气,紧接着,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往前一推,方棠整个人失重后仰,栽进了后排。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还未起身,许言高大的身影侵入后排,阴影瞬间将她笼罩。他屈膝压进后排,右腿膝盖蛮横地顶进她双腿之间的缝隙。
车身似乎都晃了晃。
皮革座椅在他体重下深陷,方棠像被困在骤然坍塌的沙坑里。
她害怕极了,紧紧闭着眼,语调急促又惶恐:“我不该打你,但你那么做就是错的,你要打就打吧。”
等待她的并不是疼痛,而是脖颈处温热、柔软、湿润的触感。
“我有什么错?”
齿尖陷入软肉,疼得方棠眼底霎那间渗出泪花。
“我亲自己女朋友有什么错?”
手腕被扣住,举高。
身子向前顶起,像是主动送到他嘴边。
针织衫很薄,一点湿润就近乎透明。
“什么女朋友!”方棠咬着下唇,但难以抑制的声音悄然从嗓子里泄露出丝丝缕缕。
方便作恶之人找到熟透的浆果。
“你说分手,我可从来没答应。”
“那——”
“那是傅衍之老婆。”
许言倏尔停下动作,抬起头,晦暗的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将脑袋埋进她颈窝。
“小骗子,小白眼狼……小、小了。”
方棠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我瘦了快二十斤!”
许言遗憾地抽出手,帮她整理好内衣:“嗯,感觉出来了。”
方棠被他的话激得发了狠,手脚并用从后排爬起,双腿跪着,压在他大腿上。
眼睛直直盯着他,鼻尖互相抵住。
“对不起。”她说。
道歉一点也不难。
雏鸟破壳而出,最困难的永远是敲出第一条裂缝。
“我知道。”
“不。”方棠摇头,又说:“对不起。”
“我知道。”
她生气了。
方棠用力咬他的唇,像刚断奶的小兽撕扯自己头一只猎物。
喘息的间隙,许言终于找到机会捏住她的后脖颈。
嘴角的伤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祖宗,又是打又是咬,你吃了我算了。”
“对不起。”方棠停下动作,扑进他怀里。
一如既往的木质冷香带着他的体温。
冰封了许久的话终于被融化,在此时此刻讲给早该听到它们的人。
“我不该怪你,我不该不理你,可那时候我真的很崩溃。后来想找你,结果你把我拉黑了……”
提到这件事,明明自己占理,可方棠依然觉得心虚。
“不拉黑你干什么?”许言手上使了点力气,捏得方棠一口咬住他下颌。
“嘶,松开。”他的手寻到肉厚的地方扇了一下,纯当给自己出气:“一百多天理都不理我,你还有理了?一回华市就给我搞这么大的阵仗。”
方棠反驳他的说法:“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们今天这场鸿门宴,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要来,你不是不肯来吗?”
“我不来?”他凑近她耳朵,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我能亲亲你吗?”
“别……”方棠推了他一把,顺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他上衣里取暖。
“人家也是好心帮我们俩。”
“好心?”他可不信。
许言任由她将自己当暖手宝,抚摸着她的脊背,瘦骨嶙峋也不遑多让。
“不要怪你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棠唔了一声,摇摇头,圈住他的腰:“不够好,应该相信你的,相信你可以跟我一起面对,相信你可以理解我。”
“怎么现在肯承认了?”
“因为……”方棠顿了一下:“如果不讲出来,我一定会后悔的。即便你不会原谅我,但我也要告诉你,你很好,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你也是,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世事无常,你爸爸也不想看你一直责怪自己。”许言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搂住。
方棠轻声叹息:“手术的风险一直都存在,只是侥幸心理让我忽视了这个问题,总想成为概率之外的幸运儿。”
被他的体温驱散走身体和心里的寒意,方棠舔了舔嘴唇,抬眼看向他。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会感到害怕、惶恐,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好。”
闻言,闭目养神的许言掀起眼皮。
方棠被他盯得心头发紧,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你看着不太好相处,而且有点冷冰冰的,我看着好说话,其实是个犟脾气,认死理。”
“你也知道。”许言扯了扯嘴角。
“听我说!”方棠不想让他打断,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以示鼓励:“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该怎么相处呢?譬如……我喜欢吃甜,你喜欢吃酸,我吃软米饭,你吃硬米饭,我喜欢猫,你喜欢狗,当然这只是个比喻。”
许言眯起眼:“生活就是充满了一些很没意义的……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