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这方面就是做得好。”方继红也帮她说话:“本来还想托人看看能不能把你转去市三院,可他们那个环境哦,单人间都没有,三个人挤一个屋子,你怎么睡得好?”
陈耀先在母女轮番上阵下,终于被说服。
方继宗公司下午还有会,午饭后就赶回公司了。
饭后,方棠搀扶着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就送他去床上休息,小憩一会儿。
等陈耀先睡了以后,方棠跟方母去找负责陈耀先的管床医生。
“小周医生,中午吃饭了没呀?”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几人就打过招呼,算是混了个脸熟,方棠看方继红熟门熟路摸到人值班室,进门以后就亲亲热热喊了这么一声。
她鸡皮疙瘩都要掉地上了。
管床医生还不到三十,是个戴眼镜的微胖男生,看着面相十分和善。
可能也因慈和医院的福利待遇在私立医院中堪称拔尖,周医生神态气色都不错,没有方棠以前碰见的那些住院医看起来苦大仇深。
周磊看见她们后笑着起身:“方阿姨,我还想等下午去找你们一趟呢。”
“哎哟,你那么忙,我来找你就行了。”方继红说着话,就把她身后缩着的方棠拽了出来:“这是我女儿,方棠,小周医生之前就帮你爸爸检查过身体,又细心又负责,快叫小周哥哥。”
“小周……哥哥。”
方棠也不是傻的,她妈什么心思这会儿完全司马昭之心了。
方继红扯着方棠的手,不让她往后躲:“你瞧瞧,越大越害羞了,你们年轻人都这样,叫什么I人!”
好在方继红心思只在拉郎配上停留了短暂的一会儿,又话锋一转,问起别的事情:“对了,你说要找我们谈什么呀?”
周磊的目光不着痕迹从方棠脸上扫过:“算是个非常好的消息,我们医院最近请来了安德森的医生进行手术教学研讨,陈叔叔这个手术符合相关指标要求,可以申请当作教学案例,
手术费也不用你们出。”
“真……真的?”方继红的声音有些颤抖,人腾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安德森她当然知道,国际飞刀呀。
她们家不是没动过什么梅森诊所、安德森的心思,也不是出不起那个钱,问题是人家满世界飞,满世界的有钱人跟你争,他们等不起呀。
方继红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就在值班室方寸之间的地方来回踱步。
方棠走上前握住方继红的肩头,把她按在凳子上:“妈妈你先别激动,我们听小周医生说后面的事情。”
周磊跟方棠交换了个眼神,从文件夹底下取出了一份早早打印好的教学案例申请表。
“方阿姨,叔叔的检查资料我们这里都有,您填一下他的其他信息,最重要的是这里。”主任一早就打过招呼,但周磊就是这个性格,即便走个过场也十分仔细:“以前有没有过敏史,有没有开过刀,写的越完整越好。”
等他说完,方继红接过表格,凑近细细观察。
周磊这会儿也有空打量几眼方继红身后不吭不响的方棠。
女孩面容柔和,白净的脸庞上五官看着非常舒服,跟开得幽幽静静地一朵雪白栀子花似的。
家境是还行,但也要跟谁比,跟那人比……草窝里飞出个金凤凰啊。
周磊低头的瞬间撇了下嘴,还是闺女好,处处都想着娘家、补贴娘家,儿子只会想着手术费出了他以后娶老婆买房钱从哪出。
要是他爸手术花上个好几百万……周磊乐了,还是当个不孝子吧,确实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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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市的医生到的早,看完片子和检查结果后表情并不算严肃,这让方家母女俩都松了一口气。
二期早期,肿瘤直径大于3cm,切除大概三分之一的肝脏。
这些专业术语方棠听得云里雾里,换个话说,她不关心这些。
她垂下眼,盯着方继红头顶新生的几根白发,过年后染过一次,如今发根又是白花花一片。
“主任。”方继红攥着针织衫的下摆,替所有人问出了他们心底想问的话:“成功率有多少?”
方棠的心随着方继红的话高高悬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位医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了点头:“五年存活率在60%左右。”
另一人补充:“如果手术由安德森那边来做的话,还能再提高至少5%。”
65%,资料上给出的概率是50%-70%。
六成概率,三分之二可能性,方棠用尽脑海里所有的表达方式,试图寻找一种让这个数字看起来更大一点的表示形式。
这个数字并不能让她完全放心,70%、七成,四分之三,这样才显得能有赌赢的概率。
医生看出来了她们的犹豫:“肿瘤并不能光凭手术被完全治愈,后续的治疗方案,是否采用化疗、靶向药都非常关键,等安德森专家到了之后可以一起评估。”
母女俩默契地没有告诉陈耀先这个消息。
到了下午,护士来给陈耀先抽了血,方棠又带着他去别的楼层做了术前检查。
晚饭时陈耀先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饭都多吃了半碗。
“吃得好,心情就好。”陈耀先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就是把你妈妈和你惯坏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好了,我一病倒,连口饭都没得吃。”
方棠顺着他的话讲下去:“那你快点好,不能把我饿瘦了。”
饭后方继红带着陈耀先到楼顶的空中花园散步,方棠快速收拾好餐桌上的餐具,而后打开窗通风。
随后来到走廊上,远处护士站的护士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她。
她身形一闪,钻进了隔壁病房。
一模一样的格局,只多了……一台电脑和一把电竞椅?
方棠看着角落里的三个行李箱,和书桌上崭新的电脑,心里的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打算一直在这儿吗?”
“我觉得我应该在。”许言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你需要我陪着你。”
方棠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气味,这让她无比心安:“你的事情怎么办?”
许言牵着她坐到沙发上,依然是将她完全搂在怀里的姿势:“我说过,没有比你更重要的,这种时候,你最需要人陪着了。”
他说过不会让她失望的,会永远陪着她的。
这是他的小猫,本来一切都应该由他操办。
而且人在脆弱的时候,理智往往变得迟钝且脆弱,万一被安了不良居心的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虽然他觉得方棠不喜欢胖子,但说不准胖子巧舌如簧。
他沉沉的目光映在方棠眼底,柔软又温和,像芒果仰起头渴求一块小鱼干。
她摸着他细软的头发,亲了亲他的眼皮。
“谢谢你。”
许言的脸颊忽然贴近,不由分说堵上她的嘴,言语从呼吸的间隙溢了出来:“不要说谢谢,你现在需要的是接受,然后放松。”
茶几上的纯水湿巾被撕开,方棠握着他修长的手指,将一会儿要用到的地方一根一根擦拭。
她咬着嘴唇靠在他颈窝里,眼神渐渐涣散:“要是、没有你在,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动作没停下,能感受到她潮红的脸颊有多滚烫,像是要把他的血都捂热了。
“别怕,你有我,还有……”
他指尖倏尔发力,方棠叫了一声。
许言轻笑着在她耳边叮嘱:“松开嘴唇,咬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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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给他留杯温水,不要凉的,凉的他喝完咳嗽。可能还会起夜,到时候让他按铃叫你。”方继红絮絮说着晚上陪床的注意事项:“听到了没?”
“听到了。”方棠轻咳一声,躲开了方继红审视的目光:“水、起夜,还有别的吗?”
方继红叹气:“别急,瞧瞧你,嘴又肿了,明天我来给你带凉茶。”
交代了好几遍,方继红依然不放心:“要不还是你回家去休息,我在这儿看着吧?”
方棠苦笑着将她推到走廊:“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回家歇一歇换身衣服洗个澡,明天来的时候记得帮我拿衣服啊。”
方继红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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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爬上了窗台,好几日没下雨,夜空格外亮。
方棠倚在床头喝水,冰箱里拿出的水放在室温下几分钟依然沁凉,可惜这丝凉意对她红肿的嘴唇没有任何帮助。
屋子里没有开灯,最近的光源是门外走廊上的,她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
眼底湿漉漉的水痕、脸上的潮红、被碾磨过的嘴唇。
一看就是做了坏事。
可不能顶着这张脸回去。
刚才余光扫到了手机时间,陈耀先这些日子睡得早,她过来的也早,现在还不到十一点。
方棠又咕咚咕咚灌水,喝的有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