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你天天骗小十月。”
“行行行,拉钩,不骗你。”
讲座那天,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还好是在室内礼堂办的,程安宁坐在相对于靠前面的位置,拿着摄影机在拍周靳声,周靳声坐在主持人身边,算是正中心的位置,他虽然在学校没评什么职称,就一个讲刑法课的老师,有个荣誉教授的名称,是学校授予的,他也不喜欢别人叫什么教授,叫名字都行。
这一头银发,真的格外瞩目,又不是自然白,而是染白的,主持人还拿这个开玩笑问周靳声,是不是学法很辛苦,头发白得快。
底下学生都在笑。
别说底下学生在笑,台上的几位嘉宾和主持人都在笑,包括周靳声本人。
周靳声真没想臭美,无非是程安宁喜欢他这个,黑头发长出来了,他也去染白。
周靳声拿过话筒,说:“何止白得快,秃得也快,比如我身边这位徐教授,但也更强了,不是么。”
隔壁的徐教授刚在笑周靳声,现在轮到大家笑他,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作势要给周靳声一拳,说:“你怎么攻击我来了,大家看到了,千万谨慎入行,不是秃头就是白头,你们自己选一个。”
程安宁的脸都要笑烂了。
怎么这群老头子那么爱开玩笑。
周靳声见好就收了,说:“没有,开玩笑的,我做梦都想变强。”
“来,不用做梦,现在成全你,拿推上来,我给你推了。”那位徐教授接着打趣。
周靳声乐呵说:“开玩笑,别,我怕了,等会回家我孙女要笑问客从何处来了。”
程安宁真服了周靳声,什么时候讲话那么无厘头。
讲座在一片嬉笑轻松愉悦的氛围里结束。
周靳声在最后顺便推了一波自己的书,反正不白来,来了就要推销,他肩负着出版社的kpi。
晚上自然是一堆大佬们的饭局。
程安宁陪周靳声参加的,她为了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穿得正式很优雅,又不会太高调,在一帮男
人里,颜色很跳脱,很靓丽,平时和周靳声参加的饭局可不少,她一到正式场合,很优雅得体。
正式一点的场合,难免要注意一些礼仪。
还得防着周靳声喝酒。
这家伙,刚做针灸没多久。
周靳声有程安宁盯着,没敢沾酒,一滴都不敢,以茶代酒,和他们碰杯。
程安宁则和其他大佬的太太们聊天,聊些男人不懂的话题,这种局,一般都这样,何况又都是专业性特别强的局,他们在聊最近一个案子,各抒己见,观点碰撞,大家有各自的解读角度,更像个学术交流会,把讲座上的那套带到饭局上了。
聊得差不多了,又进到下一个话题,亘古不变的儿女婚恋话题了,有人问周靳声:“老周,我记得你有两个儿子,还有个小儿子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还没结婚?”
周靳声说:“还没结婚,怎么,有介绍的?”
“那当然了,我家那个闺女,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对象,工作狂来的,我真怕她以后嫁不出去,我就想到你家还有一个,我看各方面条件也挺合适的,你家那个是做it的是不是?正好,我家是个大学老师,都是很踏实的人。”
程安宁在一旁听着,她虽然催周程舆,但不会给他介绍,是催他自己去找,家里介绍的,周程舆肯定不喜欢,一听有人要介绍,她看了看周靳声,周靳声不动声色说:“我回头问问家里那个。”
“这行啊,改天约一起吃个饭,喝个茶,让年轻人见个面,聊聊,说不准就看对眼了。”
回家路上,程安宁就问他:“你不是不给舆子哥介绍吗?”
“那种情况拒绝了不是让对方下不来台,他都搬到饭桌上谈了,要拒绝,私底下再找个机会拒绝。”
“不过我听他家女儿条件挺好的,要是也可以吧,要不回去问问舆子?”
“到时候再看吧。”
“你惹的,你还到时候再看吧,等下人家直接到咱们家里来了,我看你怎么搞。”
“怕了?”
“那倒没有,只是不知道舆子到底在搞什么,他不会真要抱着游戏过一辈子吧?”
第639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程安宁晚上给周程舆打电话,周程舆打着哈欠,睡梦里被吵醒的,“妈咪,又做咩?”
“什么语气,挂住你不行啊?”
“我都挂住你啊,妈咪,只要不催婚,其他都好说。”
程安宁笑了两声,被说中了,干脆坦白了,“晚上我和你爸爸有个饭局,刚好有个朋友问起你,他家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一样的年纪……”
程安宁没说完,周程舆立刻打住,“stop。”
“哎呀,没说让你联姻,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好不好?”
“我拒绝,妈咪,谈恋爱结婚真的好嗨麻烦啊,您放过我吧。”
“那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钟意男生?”程安宁急了,“你直接坦白,妈咪又不是老古董,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周程舆无奈了:“妈咪,我真的是直男,就算谈恋爱了,也不想结婚,我是不婚主义。”
“你是不是被伤过啊?”
“我伤什么伤,我是觉醒了好不好。”
“觉你个鬼,觉觉觉。”程安宁好好和他说,“你看我们家没有经济问题,我和你爸爸攒的钱足以支撑你们生儿育女,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可没有你们条件这么好,你爸爸更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从小就没有爸妈,被仇人抚养长大……”
一旁的周靳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程安宁瞪了一眼,他默默闭上嘴,安静剥橘子,掰开一小瓣喂给她。
程安宁张嘴吃下,又继续说:“你爸爸拖到四十岁才结婚,才有你们……”
周程舆不敢驳嘴,等她说完,他才说:“我知道了知道,好了,妈咪,您别绑架我了,我就是没遇到合适的,我没出去乱搞您应该谢天谢地了才对。”
“你敢出去搞,我拧死你。”
“我亲爱的妈咪,您和爹地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么凶吗?”
“那当然不是,那时候凶巴巴的是你爹地,是我怕他,见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周靳声闻言,不禁莞尔,又掰开一瓣橘子,等她吃完了,再继续喂。
骨节分明的指尖沾上了橘子汁。
他们俩从不避讳在孩子们面前聊他们谈恋爱时候的事,周围的朋友们偶尔来家里也会聊起以前的事,小孩们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
周程舆吊儿郎当说:“您怎么不领养个妹妹呢,给我找个童养媳。”
程安宁好想揍他,“你里条化骨龙。”
周靳声再没忍住,在程安宁发火之前搂过她哄着,一并拿走手机,和周程舆说:“好了,别气她了,再说让你吃藤条焖猪肉了。”
周程舆嘿嘿笑:“我开玩笑的,骚瑞。”
周靳声挂了电话,手机随便往茶几上一放,搂着程安宁安抚:“好了好了,别跟逆子计较,舆子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像方寒那小子天天换女朋友,已经不错了,起码洁身自好,不怕得病。”
“怎么方寒一个极端,他又另一个极端,我真服气了。”
周靳声的手沾了橘子汁,黏黏的,他拿湿纸巾擦了擦手,再去抱程安宁,轻轻拍她的肩,“别生气了,像我一样,不管就行了,他们自有他们的活法,反正我们看不到。”
程安宁哼了一声:“不行,要不还是送他去联姻吧。”
周靳声笑出声来,又或许想到了自己的经历,说:“宁宁,你是亲妈吗?”
“我不是亲妈谁是。”
“以前让你相个亲,都要死要活的,现在轮到你来控制你儿子了?”
程安宁被说中了,“那不然怎么办嘛,又不是家里条件不好养不起小孩子,要是我和你穷得叮当响,我就不催了,不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子。”
周靳声目光温柔平和,早就褪去了年轻时候的棱角,说:“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
“我总感觉你还有其他想法,不是单纯担心舆子的性取向,才催他结婚,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程安宁对上他的视线,胸口处有一块位置塌陷了下去,犹豫了会,点了点头,说:“是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连我都不能说?”
程安宁这才袒露心里所想:“我想你看到舆子成家立业,不想让你留下遗憾,如果能这样是最好的,当然也没说一定要把刀架在舆子脖子上,让他结婚。”
生了周程舆后,她其实还想过再生一个,是周靳声不让了,两个小孩子已经是圆满之至。
孩子是他们爱情的延续,也是生命的延续。
可是程安宁总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生命是有终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