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理她,视线还在沈曦身上。
牢牢的、仿佛钉死她了。
乔伊见男人不搭理自己,诶了声:“你说话,哪里不舒服?我们这里是诊所,不是菜市场,你……”
乔伊察觉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沈曦看。
沈曦又背对他,气氛微妙得让人觉得很奇怪。
乔伊嘀咕不会是认识吧,这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人的。”
“那请问你找谁?”
张堰礼缓缓抬起手臂,指着沈曦:“她。”
……
沈曦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对他,得有一定心理准备。
四年不见,他外貌变了不少,看着她的眼神没什么变化。
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桌子上,给他喝的,乔伊知道他们俩是朋友后,帮沈曦看诊所,让沈曦招待朋友去。
沈曦不得不面对张堰礼。
好像这一天注定会来。
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找过来。
都过去四年了,他居然还会找过来……
张堰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过得好吗?”
他的语气温柔。
沈曦不敢对视,一直看其他的地方,只是淡淡说:“嗯,还行,你呢。”
“不好。”
“……”
“我一直在找你。”
“……”沈曦无言以对,她不想听到这种话。
她很想故作轻松一点,假装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可是张堰礼的出现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大概还是分开了四年,这四年他们对彼此的生活和现状一无所知,有了很多陌生感,不再像之前那么亲近,尤其沈曦有意回避他的视线,甚至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张堰礼看她不给任何回应,又好像假装没听见,他没有半点退缩,而是说:“我的都知道了。”
沈曦的心脏又在一寸寸收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堰礼望着她的侧脸,她瘦了太多太多,面容憔悴,头发很短,又回到高一那时候,鼻子挺翘秀气,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干净简朴。
天色渐渐暗下来,诊所又来了几位发烧的病人,沈曦起身就去忙了,等她忙完,张堰礼不在座位上,也不在诊所里,应该是走了吧,她刚想松口气,乔伊过来说:“找谁呢?”
“刚刚那个男人……”
“他在外面抽烟呢,看你在忙,没有打扰。”乔伊神秘兮兮凑近说,“什么情况,他来找你的,朋友吗?还是?”
乔伊挤眉弄眼。
沈曦双手插在口袋里,说:“乔伊,你帮我看看那两位病人,我出去看一下。”
她走出来,张堰礼果然在站在路边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她犹豫几秒,走了过去,张堰礼碾灭烟,丢进垃圾桶,看着她,说:“忙完了?”
“没有,我不知道忙到几点,你走吧。”
“吃过饭没?”张堰礼仿佛没听见。
“……”
“想吃什么,我去买。不能光干活不吃东西,你都瘦成这样了。”
沈曦吸了口气:“不用了,你走吧。”
“我随便买了。”张堰礼对她笑笑,“你不决定,那我决定了。你朋友吃了吗,要一起吗?”
张堰礼走开,乔伊走出来说:“沈曦,你和你朋友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你了,我来看着就行。”
“不用……”
“不是我说的是,是我妈说的。你朋友应该大老远来的,不容易,别让你朋友等太久。”
乔伊朝她俏皮眨眼,“快去吧,好了好了,放你假还不愿意,真是的,你这么喜欢上班啊,快去找你朋友。”
沈曦叹了口气。
张堰礼很快回来,沈曦站在诊所门口等着他,晚上有点儿冷。
这边冬天不下雪,但是冷,刺骨的冷。
张堰礼很快回来,说:“买到了,趁热吃。”
沈曦说:“换个地方,我下班了。”
“好。”
第610章 “我就这样不讲任何道理,蛮横。”
沈曦没什么地方可以请张堰礼去的,只能带他回自己租的房子,她一个人住,是一层小的公寓单间,她收拾得干净整洁,东西也不多,搬来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来,又去倒水,她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茶叶,只能请他喝杯白开水。
张堰礼不动声色环顾一圈,问她:“你住这里?”
“嗯。”沈曦还是找了下柜子,好像去年乔伊有送一包茶叶给她,她不爱喝茶,本来就睡不着了,这一时间不知道放哪里了。
张堰礼说:“不用忙活了,先吃饭。”
张堰礼将餐盒放在桌子上,全部打开,一次性的筷子也掰开了放在她那边的位置。
沈曦有种恍惚,尘封的记忆被他这一举动勾起,想起了他们两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小细节,出去买水喝,他会先把瓶盖拧开再拧回去递给她,大夏天她喜欢喝冰过的水,他会把矿泉水瓶擦干没以后水珠再给她喝,诸如此类种种,太多了。
这点生活还是没变。
坐下来后,两个人相顾无言。
沈曦沉默拿筷子,过了好一会儿,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只能面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找了很久。”
他轻描淡写带过,其实花了多少功夫,费了多少心血,最重要的是这几年时间里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她。
他是后来又去找她家的邻居,总觉得她家邻居知道些什么。
最后一次,她家那位邻居阿姨到底不忍心,看在他那么坚韧有毅力的份上,透出了实情,把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邻居阿姨有沈曦现在的住址,沈曦是去年和邻居阿姨联系上的,她寄了一些礼物给邻居阿姨,张堰礼才知道沈曦现在的地址。
沈曦没有胃口,全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说:“你不忙吗,怎么会来我这里……”
“你说我为什么来?”张堰礼的目光专注落在她脸上,语调微沉。
他不是来责备也不是来追究,语气是沉甸甸的,可眼神是温柔的。
她却全程低着头,刘海和脸颊的碎发挡住脸,不敢和他有任何视线对视。
沈曦察觉到他炙热的眼神,脊背好像挺不起来,寸寸佝偻下去,好半晌没有说话。
她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
身体里的器官仿佛生病了一样。
张堰礼说:“不吃了?”
沈曦点点头。
她实在吃不下,如同嚼蜡。
张堰礼望着她怔愣的模样,说:“喝点汤,垫垫肚子,不吃不行,你这么瘦。”
兴许是他太过温柔,沈曦心里酸涩,宁愿他凶一点,不要这么温柔对她说话,她心里的愧疚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沈曦说:“不喝了,吃不下。”
“那好,我们聊聊。”
沈曦有这心理准备,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便预感到了会有这么一会儿的时间。
张堰礼正视她,视线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可真到这一刻,见到她本人了,这么多的话,又说不出来。
“沈曦曦,你的眼睛……”
沈曦心里一惊,他连这都知道了?
“没事了。”
“你抬起头,我看看。”
沈曦不忍心,身体抗拒,语气冷淡:“不用看了,已经没事了。”
张堰礼受不了她这么冷淡的语气,猛地起身来到她面前,强迫抬起她的下巴,摘掉她那副碍事的眼镜,她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挡住眼睛,不让他看。
她心里头细细密密地疼,疼得厉害。
“曦曦,手拿开。”张堰礼说,“听话,我看一下,你让我看一眼。”
他说到后边有恳求的意味。
沈曦眼角湿润,说不出来一句话,挣不脱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轻易抓住她的手,一点点用力拿开,露出她受过伤的那只眼睛——
修长的指尖撩开她的刘海和碎发,她的每个表情都在诉说着不安和紧迫,他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掌心有薄茧,抚上她的面庞,充满心疼和爱怜。
真见到她受过伤的这只眼睛,张堰礼快疯了,他缠着声音问:“是不是很疼?”
他问的是废话。
怎么会不疼。
钻心刻骨的疼。
沈曦说:“不疼了。”
张堰礼狠狠骂了句粗口,不是冲她,而是冲她父母那对人渣,当时从她邻居那得知她父母干的禽兽事,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说过有事告诉我,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沈曦鼻子酸涩,蔓延到眼眶,她不受控制红了眼,还是假装没事人一样,说:“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张堰礼说:“医生怎么说的?”
“就是现在这样,视力有一点影响,不碍事。”
“你确定?”
“嗯。”她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