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宁狠狠掐了把大腿,拼了命适应,不肯背过身去,她看着阿韬在处理。
失血过多,周靳声已经陷入昏迷了。
阿韬满头大汗,“程小姐你跟周律师说说话,让他别睡着,最好是保持清醒。”
“周靳声,你别睡着,你醒醒!”程安宁重重擦掉眼睛的湿润,“你听见了吗,你别睡,睁开眼!你看看我!”
周靳声没什么反应,半眯半睁,眼皮很沉重,眨眼的速度慢得不能再慢了,手指突然动了下,蜷缩着,程安宁抓住他的手,掐他,“你醒醒,听见没啊!”
“很吵。”周靳声气息微弱,胸口起伏都不明显,“救援一会到,不用急……”
“那你别把眼睛闭上,你睁开眼!”程安宁抓着他的手,感觉他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手也跟着冷下来,她更慌了,快被巨大的黑洞吞噬。
“周靳声,你撑住,你别睡,你和我说话好么,说什么都行……”
“不是恨我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很慢。
程安宁哽咽,胡乱擦掉眼泪,说:“我恨你,我就是恨你,但你别睡,别睡觉……”
“困……”
“你不困!不准困!”程安宁蛮横不讲道理,“周靳声,祸害遗千年,你不会有事的,你要是敢有什么事,我……”
周靳声费劲睁开眼,意志在和身体做斗争,有种魔力,看到程安宁满是担忧的一张脸蛋,没有平时看他时的警惕、厌恶,包括恨,而是深深的担心。
他玩味勾了勾唇,“你怎么样?守寡么?”
程安宁很想骂他,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而且他太太又不是她,真有那天,也轮不到她。
“轮不到我,你少胡说八道。”
“舍不得。”
“什么?”
周靳声又不说话了,缓慢闭上眼,实在疲倦。
程安宁急促喊他几声,他没再回应。
“周靳声,你醒醒!你说话!你别睡!”
阿韬暂时处理好了,捏了把汗,眉头紧紧拧着,表情不太乐观。
程安宁慌张问阿韬,“止住血了吗?他的伤很严重吗?”
“暂时止住了。”
“那他为什么……”
“周律师命大,子弹打穿身体,没留在体内,有的子弹打中身体会让人体内部碎得像浆糊,往往是子弹留在身体里造成的伤害更大,没造成二次伤害,贯穿伤相比较起来不那么致命,虽然避开了重要的器官,但是枪支弹药的伤势很复杂,枪的款式,多少毫米的子弹造成的伤口大小,不及时救治万一感染……”
阿韬顿了好一会,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程安宁突然想起什么,到处找刚刚周靳声用的卫星电话,她拿在手里却不会用,问阿韬:“你会用吗?”
“你别慌,已经联系救援了,过来要时间,我们只能尽人事看天命。”
程安宁摇头,喃喃着什么,看着周靳声,她不断喊他,喊他名字,喊他小叔,也骂他混蛋,渣男。
喊他什么都好,无人回应。
程安宁喊到声音嘶哑,周靳声睡着似的,没了任何回应,呼吸也在一点点弱下去……
驾驶舱门口,孟劭骞不知道站在那多久。
海浪翻涌,船身微微晃动。
孟劭骞侧过身,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突然有种感觉,被无力感裹挟,怎么争、怎么抢,都撼动不了周靳声在程安宁心里的位置。
他们俩之间,没有第三个人的事。
凌晨三点多,救援队伍来了。
医务人员做事干净利落,了解基本情况后立刻将周靳声抬上担架,立刻展开紧急治疗。
程安宁寸步不离,周靳声去哪里,她也跟着去。
起身的时候腿软重重跌坐在地上,膝盖着地,阿韬扶她起来,让她小心点。
她匆忙道了声谢,快步跟上医务人员。
……
后半夜抵达港城医院,程安宁跟着担架到了手术室门口,周靳声已经陷入昏迷,在他被推进手术室那一刻,程安宁才松开手,门关上,程安宁盯着响起的手术灯看,身体像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孟劭骞跟来了,说:“别蹲着,坐到椅子上等。”
程安宁头垂得很低,身体抱成了一团,瘦弱的肩膀在颤抖。
孟劭骞浅浅叹
息一声,不由分说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他则半蹲在她面前,手指剥开她垂落的长发,露出一张沾了血的脸蛋,肯定不是她的,不用想是谁的,已经干涸了,贴着皮肤,他拿出湿纸巾擦掉她脸上的血污。
她没拒绝,眼神空洞失去焦点,仿佛瓷娃娃,没有灵魂,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下来,眼尾更是泛着红,红得要命。
孟劭骞不得不承认,周靳声在她心里的痕迹,是他无法抹除的。
“要是有一天,我这样了,你会哭么?”
程安宁没有说话,她没有心情开玩笑。
孟劭骞的表情很认真,“宁宁,万一有一天躺在里面的人是我,你会不会难过?”
“我不知道……”
“你知道,程安宁,你心里都知道。”孟劭骞不让她逃避,捏着她的脸颊,让她面对自己,“告诉我,你会不会难过?”
程安宁陷入久久的沉默。
孟劭骞看到她的眼泪为周靳声流,为周靳声伤心难过,他想把新给她,弥补她的空缺,但能牵动她情绪的人只有周靳声。
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孟劭骞倒是第一次感觉挫败感,努力这么久,没有半点成效,他轻声说:“要是难过不要忍耐,会憋出毛病。”
“我不哭。”程安宁刚已经哭过了,声嘶力竭,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她咬着嘴唇,说:“我等他出来。”
“我陪你。”
“不用。”
“晚点会有警察过来了解情况,你失魂落魄,应付不了。”
今晚的事自然会牵扯到警察,他们不报警,海警也会通知陆地警方。
已经牵扯到了枪支弹药,不是什么小事。
在周靳声在抢救室的同时,游艇上其他人受伤的被安置在医院治疗,都在不同楼层。
凌晨的医院,人满为患。
港城警方到了医院了解情况。
程安宁等到了周靳声暂时脱离危险的消息,但失血过多,人还在昏迷,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可能需要几天或者更长的时间。
万幸的是没有错过最佳抢救时期,不然失血过多昏迷形成脑组织坏死,长时不醒或出现植物状态。
程安宁听完医生说的话,知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不敢掉以轻心,心里头那块大石头还是没能松懈,仍然悬在心头上。
孟劭骞要帮忙办入住,程安宁没让,她联系了李青,请他帮忙把周靳声的证件拿过来方便办住院手续,李青人在港城的,接到电话马不停蹄赶过来。
孟劭骞看她一夜没睡,说:“马上要天亮了,你不睡会?医院这里我来等靳声的助理过来,你去酒店开个房间休息。”
“不了,反正天也要亮,我很精神,现在睡也睡不着。”程安宁轻轻摇头,说什么都不想走的意思。
孟劭骞握住她的肩膀,态度强势了起来:“我知道你担心周靳声,可在那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第309章 再让他挨十颗枪子都值。(二更)
“我很好,我没有事。”
“宁宁,周靳声对你而言,这么重要?”
静默持续十多分钟,程安宁过了很久很久才说:“重要。”
“除了被他放弃过,我想了想他也没做太过分的事,毁掉我名声的不是他,给我下药的人也不是他,他只是不想和我结婚,这个世界上不能走到最后的人多的是,不多我一个,不少我一个,我们在一起那几年,他对我挺好,是我要的太多,要的太贪心。”
“程安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安宁胸口起伏,眼眶湿润,强忍着才没有掉眼泪,“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蠢,我看到他身上那么多血,感觉他可能真的会死的时候,我不舍得,我不舍他死。”
她不舍得周靳声,有没有想过,他心疼她?
“靳声已婚,姜倩也怀孕了。宁宁,靳声底色不坏,可他不是良人,你和他再纠缠,是在伤害自己,何况他没死,他不会死。”
孟劭骞不觉得周靳声会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里,他有理由怀疑今晚这一切是有其他原因,起码跟周靳声有脱不掉的干系。
程安宁没有解释那么多,她渐渐露出惨淡的笑容,说:“我没说非得和他有什么结果,我不想破坏他的婚姻。”
即便周靳声说过他是假结婚,和姜倩不是真的。
她无暇深究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说:“起码在他住院这段时间,等他醒过来,要是没事……”
孟劭骞胸口跟着堵得慌,还是作罢了,没再强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