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处点心铺_鱼灼音【完结+番外】(5)

  裴清梧不想惹上麻烦。

  可见他渐渐失了力气,不再呼救,头往旁边一歪,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裴清梧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算了算了,谁叫姐姐心善……”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将那昏迷的少年拖回了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

  关紧院门,落了闩,她才敢长长吁出一口气。

  顾不上喘口气,便打来清水,剪开那件几乎被血浸透的衣服,布料粘连着皮肉,裴清梧只能用温水一点点濡湿,小心翼翼地剥离。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当衣衫褪下,露出少年单薄却伤痕累累的身躯时,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冰凉。

  遍布鞭痕,新旧交织,有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处渗出浑浊的脓血,还有大片的青紫淤伤高高肿起,左臂一道狰狞的刀口斜劈而下,皮开肉绽,肩颈处还有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形状模糊,却散发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的擦伤、掐痕,几乎寻不到一块好皮肉。

  裴清梧强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怜悯,拿起干净的布巾,蘸着清水,开始一点点为他擦拭,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待脸庞的血污尽去,一张惊人秀美的容颜展露在昏黄的油灯光下。

  肌肤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却难掩如玉的细腻光泽,眉眼精致如妙手丹青细细勾勒,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极淡,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若非那身明显属于少年的骨架,乍一看,真会误以为是位绝色佳人。

  “这般容貌……莫非……”裴清梧想起关于古代达官贵人的一些事,一股无名怒火混杂着更深的怜惜升腾起来。

  顾不得欣赏这惊为天人的美色,裴清梧找出自己包袱里仅有的干净细麻布,又咬牙去灶下取了少许干净的草木灰权作简陋的止血消炎之物,刚将其轻轻敷在少年身上时——

  “砰砰砰!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粗鲁蛮横,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单薄的木门砸碎。

  旋即,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十足的戾气在门外高喊:“裴家小娘子!开门!你今日卖的那劳什子点心吃坏了人!肚子疼得打滚,快开门给个说法!”

  “快开门!莫不是做贼心虚,想躲起来不成?”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加入了叫嚷。

  榻上的少年似乎被这巨大的喧嚣惊扰,浓密的睫羽剧烈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眼,只是发出几声微弱痛苦的呓语。

  第3章 做我护卫

  骤然听到这动静,裴清梧手一抖,草木灰差点撒到地上。

  点心吃坏了人?她对自己的手艺和食材来源一清二楚,绝无可能!

  门外叫骂声愈发响亮,夹杂着不知真假的呼痛声,和更多看热闹的窃窃私语,显然是引来了街坊围观。

  裴清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盖住少年裸露的上身和狰狞的伤口,又将沾满血污的破衣和布巾塞到床榻最里面藏好。

  做完这些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对着门外扬声道:“门外何人喧哗?讲些道理!奴家的点心清白干净,何曾吃坏了哪位?若要理论,待奴家开了门,你且说个明白。”

  门外的喧嚣如沸水般翻腾,裴清梧深吸并未全开门扉,只谨慎地将门栓拉开寸许,露出一道窄缝,身子半掩其后,透过缝隙向外扫视。

  只见门外立着一对粗布麻衣的夫妇,男人面色焦黄,人高马大;旁的妇人则坐在一边哭天抢地,拍着大腿连声哀嚎:“天杀的!黑了心肝的贼妇啊!我儿吃了你的点心,如今疼得死去活来,眼看就要坏了性命!你赔我儿命来!”

  再一看,地上果然蜷着一个半大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叫唤,声音凄惨,引得围观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裴清梧看着那男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眉眼轮廓似有几分眼熟,但此时,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稳住心神,隔着门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位郎君、娘子,稍安勿躁。”

  “尔等口口声声言道奴家点心坏了令郎,空口白牙,可有凭据?秦州城百万之众,食奴家点心者不知凡几,何曾听闻有半点差池?”

  “令郎此刻症状,腹痛难忍,究系何时发作?是食点心后几时几分?所食几何?可有他人同食而安然无恙者?腹痛是绞是胀?可有腹泻、呕吐、发热之状?家中饮食可有其他异常?”

  她一连串冷静的追问,瞬间让门外哭骂的妇人噎了一下,连地上翻滚的少年叫唤声都似乎弱了几分。

  那汉子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年轻娇怯的小娘子竟如此伶牙俐齿,句句问到要害,且神态镇定,毫无慌乱,脸色涨得更红,眼神闪烁,恼羞成怒之下,蛮横之气陡生:“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妇!休要东拉西扯!我儿吃了你的毒点心,此刻便要死了!你躲着不见人就是心虚!快开门赔我儿命来!”

  他一面咆哮,一面竟不管不顾,抬脚就朝那仅开一线的门缝猛地踹来,蒲扇般的大手也伸进来欲强行扒开门扇,口中兀自不干不净地咒骂:“今日不开门,老子便砸了你这黑店!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裴清梧心头一凛,暗叫不好。

  这莽汉分明是要借机生事,强行闯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正欲呼救或寻求防身之物时,一股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劲风,陡然从裴清梧身后的昏暗处卷出。

  颀长的身影踉跄着挤到了门前,挡在了裴清梧身前,正是那重伤的少年郎。

  不知何时,他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嘴唇毫无血色,显是强忍着剧痛,伤口似被再次撕裂,又渗出血迹,染红了布巾,眼眸如幼兽般的凶悍,死死盯住外头的人。

  这倒罢了,他手中还紧握着一柄闪着幽冷寒光的菜刀,刃口磨得雪亮,横在那狭窄的门缝之前,直指欲闯入的男人鼻尖。

  一时间,万籁俱寂。

  少年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咆哮:“滚!”

  那汉子猛地对上这双眼睛,如同被毒蛇盯住,浑身汗毛倒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你……你是何人?!”汉子声音都变了调,色厉内荏地吼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连带他那哭嚎的婆娘和地上打滚的少年都吓得噤了声,惊恐地看着门缝里突然出现的煞星。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片惊呼,窃窃私语声浪陡然大了起来,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分辨不清。

  最惊讶的还是裴清梧,万万没想到这重伤濒死的少年竟能强撑着站起来,更没想到他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护在自己身前。

  下意识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不敢轻动,生怕刺激到门外或他本身。

  趁着门外夫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震慑得不知所措,裴清梧心念电转,迅速抓住这短暂的气势压制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尔等看见了!私闯民宅,意图行凶,更有讹诈之嫌,我裴清梧行得正坐得直,点心清白,天日可鉴!若尔等真觉小儿有恙,大可去寻坊正,而后让医工验看分明,亦或直赴秦州州衙击鼓鸣冤,自有律法公断。”

  “然若再敢在此胡搅蛮缠,煽动乡邻,甚至意图破门毁物、伤人害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手中寒光闪闪的菜刀,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气势:“《律疏议》载‘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尔等白昼行凶,众目睽睽,强闯民宅在先,若再敢逾越雷池半步,今日后果,尔等自负!”①

  黄脸汉子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本就是临时起意想来讹一笔钱财,哪曾想撞上如此硬茬?这架势,别说讹钱了,再待下去怕是小命都难保!

  “疯、疯子!都是疯子!”汉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再不敢停留,拉起同样吓得腿软的婆娘,在围观人群更加喧哗的议论、指点甚至隐隐的哄笑声中,如丧家之犬般仓惶挤开人群,狼狈遁走。

  地上少年见靠山跑了,也赶紧爬起来,灰溜溜地跟着溜之大吉。

  只留下门外一群惊魂未定又众议纷纷的街坊。

  少年本就是强撑着起身,此时撑不住了,手中的菜刀终于无力地垂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同时身体一软,向后栽倒。

  裴清梧眼疾手快,急忙张开双臂,勉强接住了他,鲜血再次从布巾下渗出,浸染了裴清梧的衣袖。

  她再顾不上门外议论纷纷,咬着牙把这人又拖了回去。

  这么个情况,估计简单的草木灰敷一敷是不顶用了,裴清梧也只能排出几枚铜钱,请了位郎中上门。

  那郎中显也是没见过这么重的伤,细细把过脉后,略一沉吟,低声道:“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清梧知道不好,看了一眼犹双目紧闭的少年后,随着郎中出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美食文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