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仙君你冷静点_临江有月【完结】(17)

  “你又不会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

  “真的?”

  “……”

  玉姜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狐狸精果真是在心眼上技高一筹。嘴上说着能来就已经很高兴了,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带着气,是在与她较劲与示弱装可怜。

  明知中了圈套,她还是应了那一句“色令智昏”,颇为纵容地咬牙切齿地说:“……真的。”

  看到她因为赶过来而被淋湿的衣料,云述从肩上取下一件薄衫,为她披上。

  倾身贴近时,玉姜犹能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香。

  心跳声逐渐清晰时,他却伸了手,极轻地落在了她的耳后,温热的指腹在她的耳垂之后不轻不重地抚过。

  玉姜猛然回神,推开,问:“你做什么?”

  云述一怔,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一片枯叶。

  他道:“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平息了乱七八糟的心跳,玉姜胡乱地整理了发丝,别扭地说:“你下次直接说,别离我这么近。”

  他没笑,扔掉枯叶之后收回了手,问道:“你想听什么过去的事?”

  “随便说些什么都好,你的父母也好,友人也好。”

  “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他才决定开口,上来却说出了这样一句。

  “啊……”

  看出她所思所想,云述抿唇道:“其实没关系。我愿意说给你听。”

  他看向洞外的天色,开口:“他是修仙之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抛弃了我的母亲,另娶了一个仙门之女。据说那个仙门的势力,能助他达成所愿。”

  “我母亲没有纠缠,缘尽了便及时割舍,没什么值得惋惜的,她不是会沉溺于此的性子。可是后来,我父亲又出现了,他担心新婚妻子可能会发现他曾与狐女育有一子……便对我们赶尽杀绝。”

  玉姜本以为只是些纠葛不清的恩怨,谁知听到最后,却听到这样一句。

  云述垂眸苦笑:“被自己的父亲逼至死路,不得不四处漂泊求生,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往。”

  “云述……”

  玉姜伸手想碰他的肩,谁知却被他轻轻地拍了拍手背。复杂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转。

  她甚至想,其实这些事,他若觉得回忆起来过于痛苦,那她也是可以不听的。

  还没等她转开话锋,便又听到了云述开口:“母亲带着我走了。但她伤得太重了,逃不了太远。她离世之前,将玄紫草喂给我,让我遮掩原身。在人间流浪多年,后来我在阴差阳错地到了浮月山。还好师父在看出我是狐狸之后没有嫌恶,仍旧留下了我。此恩,今生难还。”

  玉姜却极为生气,道:“做出这种事,这老混蛋还能称之为人?他叫什么名字,又娶了哪个仙门之女啊?”

  瞧着玉姜这般义愤填膺的模样,云述不由得笑出了声。

  又是许久的沉默,云述方轻声道:“都说了是旧事,他早就死了。”

  “他死了就好,死了就好。”玉姜不大会宽慰人,“他既死了,往后便是新的日子了。你再不必时时想着逃离和活命,岂不很好?等有一日我们出去了,你不想回浮月山的话,就跟着我。我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其实玉姜看得出,从她刚来到现在,云述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即使对她笑,也多了几分强撑意味。

  那夜的话,当真是说重了……

  而只有这番话说出口,他低垂的眼皮抬起,眸色忽而澄明。

  他是想应的,话到嘴边却变了:“可我是狐,这件事若有一日被人发现,是会拖累你的。”

  “狐狸怎么了?你若不是个漂亮狐狸,当日我还不救你呢。”

  明知她只是在说笑,可云述却真真实实地觉得心底涌过一丝暖流。

  他没言语,只是静静地听她继续说。

  “你是狐,那我也是仙门眼中的魔修啊。我觉得很般配。”

  般配……

  这是顺嘴说了什么话?!

  玉姜自己卡了壳,半笑不笑地尴尬了半晌,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是,我们很适合狼狈为奸?”

  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对。

  “总之……”

  “就是……”

  越描越黑,玉姜放弃了解释,她问:“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第14章

  云述已经记不太清,当初被生父逼迫不得不四处漂泊究竟是何种心情了。

  修仙之人寿数长,那些记忆,于他而言已经很久远了。当时彻骨的疼痛,渐渐变得难以触碰。

  初次拜师时,他在浮月台下跪着,承接了元初赐与的长剑。

  那日,元初说,过往种种皆为云烟,恩怨爱恨皆须弃之山门之外,往后他便只是浮月山的人了。

  再后来,元初心生退意,空下了执掌浮月的仙君之位。

  所有弟子都在争取,天下仙门都等着那个结果,等着为天下仙师之首的新任仙君究竟是谁。

  擢选到最后,余下了他与沈晏川两人。

  只余下一场毫无悬念的仙法比试。

  毕竟,人人皆传浮月唯有沈仙师得了元初真传,而云述入门尚不足十年,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可是天光乍明的那一瞬,剑意铮鸣,他从沈晏川身上感受到了杀招。

  是致命的杀招。

  分明只是比试,为何要对同门下这样的狠心?

  他没想明白。

  就像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在他面前慈眉善目的父亲,为何会弃他与母亲而去。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母亲是妖,要她去死。

  为何?

  不惜暗下杀招的沈晏川,与那人当真是相像,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隐忍与狠厉,同样连伪装的眉眼都遮掩不住的野心。

  他们才像是亲生父子。

  云述扛下了那一剑,施术原封不动地奉还了。

  就像当年最无力的他,多么想挡在母亲的身前,将一切都挡回去。

  早已察觉了一切的元初,在那时出现,为沈晏川挡了。

  比试不得起杀心,此事虽未传扬,但元初私下里罚了沈晏川,不许他再接手浮月山诸多机密要务。

  得了仙君之位,云述却也并不高兴。

  他好像困在了过去,困在了母亲临终前让他逃命的那一天。

  只在今日,玉姜说,那人死了,往后的每一天都该是新的。

  她问,他愿意吗?

  那块厚到他自己都化不开的硬壳,硬生生被撬开了一个缝隙。耀眼而明媚的光线顺着这样的缝隙涌入,悉数安放在他的心尖。

  “愿意。”

  *

  “映清师姐!”

  叶棠一路小跑着从长阶上跑上来,气喘吁吁,缓了好久也没平息下来。

  许映清怀中抱着从千书阁取来的书卷,见状停下步子抚着叶棠的后背为她顺气,关切地问:“什么事急成这样?”

  叶棠弯着腰喘气,一条手臂指着山门的方向:“映清师姐,华云宗打上门来了。”

  这话让许映清摸不着头脑,当即伸手探查浮月结界,一切都平静如初。

  她狐疑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叶棠解释道:“是罗时微,她带着几个弟子气势汹汹地来了。她们今日登门,必没有什么好事。”

  “时微?”许映清没解释,只安抚似的拍了叶棠的肩,道:“棠棠,时微不是坏人,你不用防备她。”

  叶棠老老实实地应了:“哦,那,她就在山门外,我要去请进来吗?”

  许映清道:“不必,我去迎。”

  到了山门前,许映清伸手化了结界,躬身向罗时微行了拜礼:“罗少主。”

  罗时微却抱着剑没动,只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叶棠,道:“怎么是你啊?我不是让这个小姑娘去唤你们仙君吗?”

  “仙君外出未归,有什么事,你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与你说不了。”

  许映清叹息道:“时微,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但是阿姜已经不在了。你再怎么闹,也不会有结果……”

  罗时微却冷笑了一声,道:“这些话你没说累,我也听累了。云述仙君资历尚轻,不知当年之事,我倒是可以与他相谈。其余人,我都不想见。”

  话说到此处,无论许映清说什么,罗时微想必也是听不进去的。

  沉默片刻,许映清偏头看向身侧弟子,道:“来者是客,去安排罗少主的住处吧。”

  “是!”

  身侧弟子走出,向罗时微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这一行人入内了。

  两人擦肩而过之时,许映清有一瞬恍惚。

  恍惚仍是当年,罗时微奉华云宗之命入浮月修习,性子张扬的她带了一众随从,不将任何浮月弟子放在眼中,大摇大摆地入内。

  那时也是这般擦肩而过。

  当时的玉姜还是浮月的师姐,按住冲动着想去质问罗时微为何这般无礼的许映清,轻笑一声:“映清,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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