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仙君你冷静点_临江有月【完结】(129)

  “浮月山吗?”玉姜看着他,“我以为,你会更想回到七衍宗。”

  沈晏川回到七衍山时便察觉幻境被人闯入了。

  除了玉姜,不会有旁人。

  他索性直言:“你看到了我的过去?那你就应该明白,七衍宗对我而言是牢笼,是炼狱。我在那里,苦苦哀求,得到的是生父的伤害,母亲离去。若说无忧无虑,只有你我的……”

  “沈晏川。”玉姜语声极冷,“你忘了你如何害我了?”

  “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是可以告知的。”

  “苦衷是无法言明的。我若说出,你我只会更早地站到对立面。我承受的东西太多了,若不能拿回一些,我活着便毫无意义。沈于麟死了,他也害惨了七衍宗和我。我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沈晏川的名字,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我唯一轻松快乐的那段时日。”

  说完这番话,沈晏川长舒了一口气,道:“阿姜,你是不是从未喜欢过我?那些只不过是你的谎言?不然,你怎会那么快就爱上旁人?”

  玉姜不愿在圆月台中与沈晏川分说这些事。

  如今云述未醒,在他们两人的家中与痛恨之人谈论昔日情分,怎么看都很荒谬。

  但玉姜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开了口:“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过你,很重要吗?”

  “重要。”

  “是,有过。我十七岁时只喜欢过那一个人,师父知道,同门知道,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玉姜一向坦诚,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一点都没有。”

  一番话,说者轻易,听者心痛如绞。

  沈晏川追问:“是因为云述?那你喜欢他,可是因为他与我容貌相像?”

  玉姜望向他,倏而笑了,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在我眼中,你们二人半点都不像。我喜欢梅林,有人在其中建楼阁,有人在其中设阵法……沈晏川,孰真孰假,孰是孰非,真心与否,我看得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

  良久的沉寂。

  残阳渐褪,沈晏川才说:“其实,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说过话了。阿姜,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从未想过……想过让你死。当初的剑阵,我……”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玉姜笑了笑,“但是不重要。你的原因不重要,你的苦衷也不重要。你我走到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我能平静地与你交谈,只因为……”

  “因为云述。”沈晏川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了,旋即捏诀,一点萤火般的光亮起,他的指尖赫然出现一枚剔透晶莹的玉珠,“他的灵元,我已封存其中,你只消将其归体,他命大的话,或能醒来。但是,我要见溯光。”

  他从一开始也没将主意打到云述身上。

  毕竟比起一个不好对付的仙君,还不如是逐渐虚弱的元初。

  沈晏川根本没想到云述疯起来会献祭自己的修为,这才给了他困住云述的机会。

  眼下,这个机会也要消散了。

  玉姜同样取出一枚玉珠,只不过这一枚是淡紫色的。

  她道:“溯光的肉身已死,岑澜只留下了他的灵元。我费尽千辛取来,以作交换,正好公平,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晏川蹙眉,捧过那枚玉珠。

  玉姜临走时回头说了一句:“剥离灵元何等残忍,你和岑澜当真是一样的人。”

  回到林宅,罗时微先迎了上来。

  见玉姜回来,罗时微极为困惑,问:“你就这么放沈晏川走了?”

  玉姜道:“你当他不是有备而来吗?梅林之外藏的尽是他带来的魔修,他以为藏得很好,其实魔气浓得呛人。真要打起来,我担心误了要事。更何况,他和云述之间的牵制还没解开,暂时我动不得他。”

  玉姜扶起云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存有云述灵元的玉珠,置于他的心口,以灵力渡入。

  罗时微问:“我有一事不明。”

  玉姜嗯了一声。

  罗时微道:“云述和沈晏川之间的牵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你说,我其实没明白其中关联。”

  玉姜道:“简而言之,云述献祭了自己的修为,代替师父承受了那些牵制。若沈晏川身死,云述也会死。但反过来就没用了。所以……”

  罗时微恍然大悟:“所以云述亲自下了逆转之术,如今变成他们二人相互牵制?无论谁死,另一个也会死?”

  “是。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这个牵制只会更加牢固。如今想动沈晏川,比之前更麻烦。云述就是想通过自尽来解决沈晏川,他确实是……是心存死志了。”

  玉姜不想再解释这些了,每次想起此事,她都会生云述的气。

  明明可以慢慢想解决之策去救师父,他却一定要选这样的法子。倒是未曾伤敌,自损八百了。

  灵元与他的身体融合,慢慢地,他的手开始有了温度。

  玉姜终于松了一口气。

  罗时微点点头,道:“阿姜,你该休息了。”

  休息?

  玉姜险些忘了,自己已经多日未曾合眼了。

  罗时微等玉姜重新安放好云述,才上前将她推出门去,道:“你修为再高也禁不住这样耗。现在云述的灵元也归体了,有我和林扶风看着,他不会出事,你该去睡一会儿。”

  玉姜回头又看了一眼云述,见他逐渐开始有了呼吸,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线才松了下来。

  *

  云述真正醒来时,已经是一月以后。

  听到拂今来传话,正在打坐疗伤的玉姜当即便中断起身了。

  回到云述的住处,玉姜一把将门推开,隔着微微拂动的帘帐,望向了正倚在榻边,默然不语,身形消瘦的云述。

  他闻声抬眼,两相对视。

  一连折磨了她数日,可算是醒了。

  玉姜心中有恨,可见了他这般憔悴到毫无血色的模样,怨怼之言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地拨开帘帐,站到云述的面前,两人一阵相对无言。

  对上云述含雾的双眸,她总是会想起这段时日他逐渐冰冷和失去生机的模样。

  她一直忧心,到此刻见他醒了方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后怕。

  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还疼吗?”

  她挑挑拣拣,只问了这句。

  怎会不疼,可云述摇了摇头。

  端着一碗清粥的灵泽开了口:“大人来得刚好!仙君不吃饭啊,您劝一劝……”

  灵泽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说他刚醒,数日未进水米,这具身体已然虚透,若不即使进补,只怕日后恢复了也会留下病根。

  各种心绪交织,见他未曾言语,反而垂眸回避了她的目光,玉姜倏然冷笑:“不吃就饿着,自己不珍惜自己,还指望谁巴巴地凑上来哄他不成?”

  说罢,玉姜拂袖便走。

  “姜姜……”

  玉姜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听到这虚弱至极的一声,当即恨自己这种时候还会心软。

  她转身,瞥他一眼,大有准备听一听他能解释出个什么花样来。

  等来等去,等到一句无足轻重的“对不起”。

  “你对我,只有这个想说吗?”

  玉姜平静地问。

  云述嘴唇张合,眼睫不住地颤抖,半晌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这一回是我思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思虑不周?

  思虑不周都险些给自己的命搭进去,那思虑周全应当是什么样的?

  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间消失吗?

  明明平日里那么多甜言蜜语。

  真到了玉姜想听的时候,只听到这样的道歉,这样毫无意义,甚至让她愈发生气的道歉。

  他舍去自己救了师父,玉姜若怨恨生气,倒显得没良心。

  可是……

  可是于她而言,他也很重要。

  帘帐重重地落下来,玉姜离开了。

  一旁站着的灵泽端着粥,颇有些无所适从,良久,才劝道:“仙君,大人在望清山上,当着众仙门的面将矛头引向自己,这才将你夺回来。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一月前,你的灵元归体却依旧不醒之时,拂今却见她一人坐于桃花树下落泪。这个时候,她应当正在疗伤,知你醒了,还是赶来了……她肯定不愿再与你生气的。”

  “她受伤了?”云述猛然抬眼。

  灵泽道:“不轻呢。沈晏川用以锁你灵元的阵法具有反噬之力,大人本就是带伤回来的。这段时日又不眠不休地渡灵力为你续命……”

  毕竟事关性命,玉姜生气在所难免。

  灵泽深知云述此刻也不知如何破冰,思索片刻后出了主意:“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如此生分地道歉,只怕更伤情分。”

  *

  罗时微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酒香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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