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匪石贰
这块山区偏南,不同于找蜃楼或者桃源时见到的山群，毕竟那里还是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而这里么，方圆百里荒无人烟,看着跟无人区似的,山头也紧密，一座座相连,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车子朝里开一段距离之后眼看着就没路可走了,几人把两辆车停在了处略平坦的山坡之上,这里石块多些，四周也开阔，就算下了大雨也不用担心陷车或者手刹失效溜车的状况。
当初天家送来的装备在桃源里被毫不手软地大肆浪费了一批，剩的不算太多,但看样子也是够用了,此番目的明确，旨在寻找凤凰眼，意在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所以属于轻装上阵,原本就没打算带很多东西的。
附近都是些杳无人迹的荒山,碰到生人的概率微乎其微。
当然也不是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只是如果遇到不是人的东西，就像“它们”一样,这些装备能起到什么作用也未可知。
叶青濯的躯干半人半鬼,反正泥俑的力量天辰能够借用，那么带他来就纯属于画蛇添足，于是根本就没动这个念头。
这么算的话，四人三鬼,应该是保险的。
珠玉拉开袋子拉链，往外头拿衣服。
和上回进山没什么差别，都是防水防滑的短靴、战术裤、速干上衣和防风冲锋衣，她飞快地整理好着装，把塞满了的背包甩在背后，两套卡扣扣在胸前和胯骨上，拉着调了调松紧。
卫星电话和对讲机她一个个地检查了，状态是完好的。
天辰准备得更是充分，大概是启程来苍郁的时候就做了打算了，珠玉拿着当时给赵诚用的那个对讲机绕到车后找他的时候，他刚往看着快要溢出来的背包里塞了四瓶两升的矿泉水。
一旁的风辛金正弯着腰穿鞋。
珠玉脚步一拐先朝他走去，带着些许诓人的愧疚，开口时颇为轻声细语：“你胳膊怎么样？”
天辰头都没抬，勒紧了背包的束口：“我没用很大的力气。”
风辛金不放心地把鞋带系了两层，使劲往两头拉着扯了又扯，抬头时终于有功夫告状了，跳起来站到了珠玉身侧，同天辰隔开了点距离，袖子往上一卷，指着胳膊肘道：“都紫了！”
那条胳膊就差怼在她眼里了，珠玉依言探查，别说青紫，便是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天辰真的收了力气，还是他太皮糙肉厚。
便用调和的语气道：“行，知道了，等事办完了我收拾他。”
天辰置若罔闻，朝上指了指，示意珠玉去看。
她点了点头，知道他在提示什么，现在天色刚好，手机上显示的日落时分在四个半小时之后。
姜玠也已经整装完毕，车身上罩了层迷彩色的车衣，四角捆紧，用防风绳固定住了。
她说：“走吧，该出发了。咱们得在黄昏之前到达星图的定位地点。”
***
珠玉定了大概的位置，具体在哪还需要再探。
风辛金用手掩着口鼻，小心谨慎地往里跟着钻，他被安排在了队伍中间，天辰打头，然后是姜玠，最末尾留了珠玉断后。
这种安排对他来说简直不能更好，当时在溶洞里跟在姜玠后头的那种恐惧感，着实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在同行的三个人中——风辛金大胆做了设想——如果真的和他们一起时遇到什么危险，姜玠会处理得干净漂亮，跟着他的人小伤都不会受一点，是最安稳可靠的首选同伴；珠玉嘴不饶人，喜欢以险招制胜，和她在一块，经受的情景或许会刺激惊恐，但存活率毫无疑虑会是最高。
但惟独天辰！
风辛金咬牙切齿，亏得还原谅了他放自己的血画符、用人俑折磨他的事！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轻信别人的话，珠玉跟他说天辰人好，他就乐呵呵地当了真。
经车上一遭，又把以往那些针尖对麦芒的情景，纵使有“它们”监视，天辰有意无意间透漏出的真实性格，这人分明就是个笑面虎啊！
风辛金甚至怀疑，真遇到什么的时候，天辰是做得出来把他扔出去当肉盾自己跑的举措的。
现在前有姜玠，后有珠玉，安心得很了。
山路崎岖，植物长得狂野，走起来要机警沉稳并存，风辛金身后背包里装的东西不算多，这时候心率也猛增起来了。
虽然前一阶段已经很努力地在健身房打卡，照目前状态看来，显然想要提高，还是需要更长的时间。
考虑到体力差距，要最高效率最低损耗地前行，在启程前珠玉就重新分配了每个人要负责的东西。
他当然分到的最轻，姜玠的一些补给也被珠玉没有商量余地地划走了。
虽然背包属于是团队里最轻松的一个，风辛金本人此时此刻并没有多么轻松，他已经开始喘起粗气来了，对比着身后个子比他矮了一些，几乎背了一个人重量的珠玉平稳的气息，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风箱。
姜玠还问了他几次要不要歇息，都被他摇头拒绝了。
既然珠玉说要赶行程，他不想做拖后腿的那个，便尽量稳着呼吸，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一步步踩着姜玠踏实了的脚印往上爬。
好容易走到略平稳的位置，底面嵌着些石块，表面干燥平整，看着就适合休息，风辛金眼巴巴地看着行动轨迹一步步逐渐偏离那石头时，珠玉突然出了声。
“等一会。”
前面的人回头时，她已经拂了拂上头的积土，一屁股坐了下去，翘着腿笑嘻嘻道：“我累了，你们陪我歇会。”
风辛金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累吗，她累个屁啊，那张脸上干干净净，脸色没变，连汗都没淌。
这个歇息到底是为了谁显而易见，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挨着救世主天珠玉身旁泥一样地瘫了下去，反手抽了小瓶的矿泉水灌了两口。
珠玉用眼神询问了姜玠还能不能行，后者略微点了点头，她便放心下来，朝来时路看去。
已经爬升了有段距离了，往下去是密密麻麻的山林，看不太清地面。
风辛金拉开冲锋衣，晃动着给自己扇风，等缓过劲来了些，就开始有心思聊上天了：“不是说南方多瘴气吗，这里树这么多，会不会也有？那会不会有毒啊？”
珠玉点头：“当然有啊。你能觉出来这里湿度大吧，温度也高，那些死在林子里的小动物啊、植物啊，留在不见光的地方慢慢腐烂，生出来的气肯定有毒啊，到时候给你毒得耳聋目瞎，我们仨也得抬你回去，放心。”
风辛金有些无语地笑了声，说第一句话时他还习惯性紧张了一下，等听到后头就反应过来她又在信口开河。
不过这玩笑话倒把他原本一直提着的心放平稳了，但还是闷。
这儿靠南，在苍郁穿长袖都有些热，现在外头还套了层，属实是捂得慌。
珠玉向来是有些怕冷的，天辰和姜玠站得不远，他们也觉不着热似的，在观察四周有无可能相像的山脉。
风辛金有些受不了了，问道：“我能把外套脱了不？只穿个短袖？”
珠玉看了他一眼，先一伸手从他耳后垂着的树叶上捏下只蚂蚁来，体型约莫是普通蚂蚁的两三倍，随即被她弹飞到了脚下。
然后摇头：“不行，里头谁知道有什么会咬人的蛇虫呢，也不知道有没有非常规生物，你给我好好穿着。”
这会就是正儿八经说话的语气了，风辛金知道她这样的话是不会有转圜余地的，便有些气馁地继续用衣服给自己扇风。
想起来什么后又问道：“可我有个事儿很好奇啊，你说凤凰眼就在这，它不是可以叫人不死吗，那不会引来一群想要长生的人吗？星图是留的线索，万一能从旁的途径也知道这里呢？你说，会不会有屏障啊，就和落星外、还有你们去的桃源外头那样的屏障？能叫不该进的人进不去的东西？”
珠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就我看到的来说，女娲补天时，炼五彩石另补的地方也只有那两处。”
这不算个很好的消息。
如果说外头有一圈筛选机制，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要保护这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么就有几种可能性了，比如星图的的确确就是唯一的线索，比如凤凰眼赋予人不死的能力需要极其苛刻的启动条件，又比如，这里凶险到了完全不需要做屏障的地步。
珠玉有些惋惜：“五彩石是个好东西啊，能影响时间流速，炼化之后的功能还如此复杂多样，可惜被它们往邪性的方向开发，糟蹋了。”
天辰知道羌寨外的事，也知道白石外的屏障有自己一套筛选机制的，但对于桃源的并不了解，听姜玠简单描述两句，被勾得起了好奇心，“你说像个吸管？”
珠玉道：“是啊，一根往上去看着没有尽头的吸管，呈圈状把它们困死在了‘桃源’。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啊，没有附着，所以难以登天，可往下呢？另一端连着什么，还是说就这么把地球捅个对穿，叫它们各种找途径想要脱离，也没试过一次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