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沉默寡言，只是时不时转过头打量余亮，直到余亮忍不住开口，“师傅，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没有。”司机回道，继续开车，一直到山脚，情之音门口，他才沉声说了一句，“你们在里面要是遇见了一个和少爷长得很像的人……就说老爷在家等他很久了。”
“好。”余亮应下。
夜总会自然不会在上午开门，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都没人阻拦，推开门入目便是那巨大的舞台，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人在上面跳舞，和电视里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红盖头。
他的妆很浓，但是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男性怎么打扮都很难和女性一模一样，他看见来人勾起一抹笑，继续在台上跳舞。
四周的背景很像脱衣舞场所，但他跳的舞非常正经，可以看出功底扎实，按照江家的财力，把他弄进舞团或者剧院应该不成问题，好好一少爷怎么跑到夜、总、会跳舞。
他们五人找了张桌子坐下，从头到尾面色如常，直到江武跳完从台上下来，直接坐进他们的圆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你们倒是淡定，大部分人看见男人打扮的不男不女在台上搔首弄姿都会露出厌恶的神色。”
他们淡定的原因很简单，得益于二十年后互联网的高速发展，年轻人在网上基本什么都见过了……
因为他们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江武心情变好不少，他哼笑一声，问：“你们是老头子新请的家庭教师吧？给我那漂亮嫂嫂治病的。”
“王姨说疯的是你哥……也有可能是你爸，他们都能叫江少爷。”祁天锦回道。
“切，为了遮家丑连死人都不放过。”江武异常不屑，“他们两个都死了，现在只剩下我那漂亮嫂嫂疯了，她娘家势力大老头子不敢把事情闹开，只能借着老师的名义一波一波往家里请医生。”
祁天锦了然，合着他们不是老师，而是扮成老师的医生。
“如果是精神分裂之类的问题，在家怎么治？你家又没有……呃……那个……照脑袋的机器。”祁天锦一下想不起CT机的名字。
“掩人耳目罢了，嫂嫂又没有怀上我哥的孩子，老头早想把她踹回娘家，只是她娘家势力大，暂时不好抹开脸。”江少爷异常冷漠。
“我们在你家呆了很多天，王姨从来没说过江家有两个少爷，我们一开始以为江家只剩你哥和你爷爷了。”罗艳娜语气关切，“你爷爷身体不好，不是更应该把你接回去吗？”
“他们嫌弃我，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江少爷突然激动起来，“我天生就该是女人，他们非要逼我娶老婆生孩子，让我像哥哥那样继承家业！我是女人，我要怎么娶妻生子？”
他的声音有些大，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娶了老婆又怎样？我哥娶的老婆够好了吧，还不是照样被老畜生糟蹋。”
宋婷婷沉默着，虽然昨天祁天锦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亲耳听见时她依旧为秦宛的遭遇难过。
“所以你为了逃避家庭在这里跳舞？你也可以做别的事情吧。”楼颜玉不太赞同他的做法。
她本人是一个小草根都从来没有放弃过向上爬的念头，江少爷家世模样谈吐学历都不差，在这个年代很容易找到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
江武只是冷笑一声，“他们嫌我丢脸，我就告诉全世界江家的小少爷在外面跳脱衣舞！”
祁天锦很赞同他的想法，不让他好过就都别过了，接着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爸爸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人？或者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他为了娶我嫂嫂先杀了我妈又杀了我哥，十里八方的村民都知道。”江武笑得很得意，很明显这些话都是他传出去的。
祁天锦微微挑眉，突破口这不就来了吗，她又问，“你妈妈的坟墓在哪？我们替你哥去祭拜一下。”
“前边公墓，我妈去世之后我外公还来闹过一阵，都被赶走了，只有她的妹妹来找我。”江武不再充满怨恨，而是流露出一丝悲伤，“没嫂嫂那么好的家世，我也帮不了他们……”
“你小姨又在哪？”楼颜玉多问了一句，任何被提到的NPC都要关注一下。
“不知道，听说是乡下戏团拉板胡的，可能又去哪个剧团了。”
祁天锦转移话题，“你爷爷天天不出门，也不见我们，还不准我们靠近，你有办法带我们见他吗？”
“有，但是我现在回不去，你们得偷偷把我带到山上。”
“这个简单，”祁天锦一口应下，“你现在就可以和我们回去，你躲后备箱里。”
“现在不行，我有些事要处理。”江武拒绝了，“后天早上。”
“好。”祁天锦一口应下，“我们现在就去祭拜你母亲。”祁天锦起身，笑眯眯地夸赞，“你跳的舞真好看。”
江武微微颔首，对身后的侍者打了个响指，侍者拿出一部搬砖那么大的手机交到余亮面前。
余亮惊疑不定，“这是什么？”
“手机。”江武不耐地拿起杯子朝侍者身上扔去，“给他干嘛？给她！”
侍者连忙点头哈腰道歉，把手机递到祁天锦面前，祁天锦接过掂量了一下，这重量都比得上五六台智能机了。
离开情之音，楼颜玉压低声音问祁天锦，“你知道他小姨在哪吗？”
“她小姨就是王姨。”
“你怎么知道？”楼颜玉非常惊讶，觉得她真的神了。
“刚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我拉过她的手，左手指尖有硬硬的厚皮，算是老茧吧。”祁天锦伸出左手手指让她掐，“拉弦乐的和弹吉他的都有，后面我又留心过她的右手，没有这层茧。”
“所以板胡是种弦乐器？”余亮后知后觉，“我以为是敲快板。”
罗艳娜想的则是，“他的脖子上没有疤，电视里跳舞的人也不是他，那会是谁？”
“很快就能知道了。”祁天锦语气淡淡，她把搬砖那么大的手机放进包里，幸好今天出门带了大包，接着从钱包翻出一张五元钱，转头问：“你们觉得这个钱能花吗？”
“不可以吧，人民币都换好几版了。”余亮回道。
“试试再说。”祁天锦笑嘻嘻地朝外边的五金店走去。
在这里五块钱不仅能花，还能买很多东西，祁天锦买了两把铲子，接着回到司机等候的位置说要去墓园祭拜。
楼颜玉用余光瞄着那两把闪闪发光的新铲子，心中又一次涌起不好的预感。
司机并没有跟着一起前往墓园，而是照旧在车子里等候，也没有过问他们带着铲子要干嘛。
公墓里人很少，祁天锦找到江武妈妈的坟墓后将另一把铲子递给余亮，“挖吧。”
“什么！？”余亮不淡定了。
“你仔细想想电视里的背景，和刚才那个舞台有什么区别。”祁天锦目光冷淡，威胁意味十足，“江武的小姨在戏团拉板胡，她姐姐大概率从事差不多的工作。”
“可是……可是……”余亮再怎么聪明冷静也只是个新人，挖别人亲妈坟墓这种事对他来说压力很大。
“你想活吗？”祁天锦只是淡淡说出四个字。
余亮伸出手紧紧握住铲子，一言不发埋头挖了起来。
宋婷婷已经快吓晕过去了，她紧紧拉住罗艳娜的手臂，除了她以外的人轮流挖了一个小时终于把完整的棺材挖了出来。
祁天锦用铲子尖的那段卡进钉子，用力往上一撬，钉子便应声落下，楼颜玉拧起眉头，棺材木头上的油漆味，泥土的腥味，棺材钉的鉄锈味和尸体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现在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坟墓却还是透着股灼热的阴森。
祁天锦和余亮一左一右把铲子卡进棺材板，对视一眼点点头，用力一提，棺材板应声被掀起。
“啊！天啊！天啊！”宋婷婷脸色雪白，不受控制尖叫起来。
祁天锦把铲子往棺材板上用力一插，半个铲头都陷了进去，阴森森地瞪着宋婷婷。
宋婷婷双膝一软，紧紧抱住罗艳娜憋住哭声。
第93章
余亮向后退去，除了祁天锦所有人都蒙住鼻子掩住呼吸，一块巨大的红色裹尸布躺在棺材里，隐隐可以看出尸体的轮廓，暗红色的血迹从胸口处涌出盖住红布原本的颜色，底下因为裹尸布长度不够露出一双腐烂到一半的惨白的脚……
祁天锦跳进棺材，拿出匕首割开裹尸布。
余亮瞪大眼睛，她胆子就这么大！？
红布之内出现了江夫人的脸，已经烂了一半，眼睛只剩下两个窟窿，嘴唇快烂光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床，青灰色的面颊因为失去水分凹陷，唯独一头黑发像有生命似的散乱在四周。
祁天锦死死盯着她的脖子，上面有一道未愈合的长长的疤痕，狰狞的伤疤异常惊悚，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簪子，和江文交给宋婷婷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