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一个还要度过漫长岁月的年轻人来说呢？
我憎恨自己的虚荣、浅薄、无知、势利。
从初中开始，我的记忆就像是被阉割过，无论问我什么，我都会下意识说谎，哪怕是‘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这么无聊的话题。
我就像一只活在下水道的空心老鼠。
于是我删掉了所有同学。
我想，到了大学之后我不能再这么虚伪下去。
高中时我和所有人说我的成人礼物是一辆红色法拉利，直到祁天锦真的开了辆红色法拉利来学校，并且她有两个亲生的哥哥，我肤浅的嫉妒心再一次熊熊燃烧。
我憎恨她，也憎恨我。
幸好矛盾激化前我们被拉进了游戏之中，随时都能丧命的情况下，无限放大我们之间的裂痕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我试着放弃无聊的虚荣心，祁天锦也是一个虚荣肤浅随时随地需要优越感的人，但是她的本性不坏。
我和她是一样的，只不过她比我幸运，她有一个真正富裕的家庭。
她和我没什么不同，我们虚荣又势利，祁天锦甚至更加浅薄。
但她浅薄却总是那么有生命力，夺目又耀眼，在我被打得快没了半条命的时候她也没放弃我。
她背着我走下那崎岖的山路，我们一起在路边等待离开游戏的公车。
如果身份调换我会放弃她吗？
我不知道，贫穷只给予了我心虚，在彼此不熟悉的情况下，我不一定会救她（当然现在我一定会）。
后来她和我说她有两个哥哥，第一个哥哥总是打压她，企图从她身上得到优越感，第二个则是在她小时候对她进行无止尽的性骚扰。
因为她有一个懦弱的不敢阻止的妈妈，她的妈妈说‘儿子属于爸爸，女儿才是属于我的’。
我认为这很甜蜜，她说“甜蜜个屁，这才是古神的低语，我被欺负她不帮我就算了还装聋作哑，她说等爸爸回来骂，我爸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说“因为我生下就是女孩，所以我那些狗屎亲戚总给我洗脑，想要被爱被尊重就要承认只有男人才能给予我爱和尊重。
呸！要我顺应这个世界的法则，去死吧！”
她浅薄的眼中流淌出愤怒，“爱个屁！尊重个屁！真尊重我就找个好点的老公，让我有个好点的爸爸！
你懂吧？我爸轻松一射留我痛苦一生！”
无数次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看见的是同一个场景。
我想，我们为什么要彼此分裂呢？
我想我们眼睛的面积一定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所以对视的时候总有细细的雾水想冲出我的眼睛。
如果她看见了，一定会冲破牢笼，跨过时代，来到我的身边为我擦掉眼泪。
于是我不想要很多男人来保护我了，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是社会强加给我的想法。
于是我不讨厌她了，我也不讨厌我自己，我爱祁天锦，我也爱自己。
我只是讨厌这无常的无聊的不公平的世界。’
祁天锦看完故事后发现她没有对罗艳娜说过这些话，她没有任何关于这些话的记忆。
不过看起来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特别那句‘我爸轻松一射留我痛苦一生’。
当初祁天锦和祁老爸吵架时，她确实问过‘你当年在我妈身上蛄蛹时不挺爽吗？现在我妈死了你来怪她没教好我？！’
“祁天锦，你还记得A的话吗？这个世界是你虚构的。”水无痕认真说道，眼神有惊恐也有迷茫。
罗艳娜多出来的记忆是不是意味着这个虚构的世界出现了裂缝？
那作为虚构角色的她和大帅哥最后会走向何处？
A打出那串‘罗艳娜通过游戏’的时候，祁天锦手中出现了一个胚胎，人鱼的胚胎。
每当她的一个室友通过了游戏就会出现一个胚胎。
罗艳娜的故事竟然这么简单？
写完一个故事就结束了？
甚至不需要祁天锦出场？
A像是可以听见祁天锦的心声，给她发去消息：‘最简单的才是最难的。’
祁天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A：‘嘻嘻，看在我的猫很喜欢你的份上给你一个提示，在此之前你们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
A的头像灭了下去，再也不回答任何问题了。
祁天锦则看着这句话思考，意思是之前的罗艳娜都在憎恨所有人？
“思想和性格是最难改变的东西。”水无痕突然说道。
她在祁天锦身边待了这么久，见证她一点点变强，思想日渐成熟稳重，性格却没有太大变化。
祁天锦和她对视一眼，咽下了最后一个胚胎。
她在等待自己身体出现的变化。
祁小碳突然惊醒，祁天锦开始剧烈咳嗽，不断呕出鲜血，大口大口的血滴落，她记忆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楼颜玉尖叫着冲过来。
……
“她在医院？查出什么问题了吗？嗯，知道了，她醒了让她联系我。”
左恒挂掉电话，梁元文连忙追问，“什么情况？”
“祁天锦突然吐血晕倒进医院了，原因未知。”
“这……”
“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知道了。”梁元文深吸一口气，看向两边不断倒退的街景。
郑锐的下属消失在游戏之中，金先生和黑先生确定站在他们这边，也只有这两位愿意站在他们这边。
金先生还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前会长快成为新的神了。
所以其他人不敢反抗。
“左先生，要不要请武先生出山？”梁元文问道，“他现在管着鬼域，据我所知他手底下有些能人，而且他还是W的师傅……”
左恒眼神微动，直视梁元文，问道，“W是谁？”
“W不是……W是谁？”梁元文眼神迷茫，“这样下去的话，前任会长会……什么会长？”
第363章
祁天锦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宋婷婷正在为她治疗伤口。
她之前死过两次，都是被宋婷婷救活了，有宋婷婷在，她似乎就不怕死掉。
但是这个病房怎么有点奇怪？也太白了吧。
天花板、窗户、地板、被褥、甚至是她的头发？？？
“婷婷……？”祁天锦又眨了眨眼，一切恢复原样，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觉。
“你快要控制不住身体了，阿锦。”宋婷婷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你也快点想起来。”
宋婷婷的白色的光芒缓慢输进她的身体之中，“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救活那些人吗？”
“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失去了人性，大脑逐渐被控制，而我给他们输入的便是人性，代价是我会得到同样的痛苦。”
“什么……？”祁天锦从来没听她说过。
“很不可思议吧？放心吧，对我的身体没有伤害，只是一些疼痛而已。”
宋婷婷包住祁天锦的手，“我吸收了他们的痛苦，归还了他们的人性，所以我记起了很多事情，阿锦，不要愧疚，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祁天锦的脑子里又响起那些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索命的冤魂。
“笨女孩终于发现真相了。”
“嘻嘻嘻，胆小鬼躲在虚构的世界里。”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阿锦。”宋婷婷打断她的思绪，“不要害怕，真实的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
“水无痕呢？”
“……”宋婷婷没说话，缓缓松开她的手，脸色严肃而沉重，“快要到最后一步了，阿锦。”
祁天锦感觉生命在缓慢流逝，宋婷婷不帮助她的话，她会死掉。
“你可以自己解决，或是让水无痕帮忙，或者……”宋婷婷把那把粉红色闪耀的枪塞进她的手中，“结束自己的性命，这些事情你都做过。”
祁天锦的脑子快炸了，那些声音在蚕食她的大脑，而水无痕坐在床尾看着自己，眼神冷静而克制。
最后她叹了口气，将手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才安静下来。
“婷婷，你什么意思？你都想起来什么了？轮回的事情？”祁天锦瞪大眼睛。
宋婷婷点头，“阿锦，同样的路你走过许多次，你得做出选择。”
“什么意思？”
“面对真实的世界，还是沉溺在虚假的幻想之中？”宋婷婷将两本黑皮本子交给她，“你慢慢想，我不打扰你了。”
两本黑皮本子都是祁妈妈的遗物，一份是W写的，文笔流畅精炼。
一份是亲妈写的，文笔幼稚可笑。
两份故事内容一模一样，水无痕这个角色的内核也没有变过——一个细腻聪明独立时尚的摩登女郎。
这是吴秀蓉——祁天锦亲妈咪少女时代的理想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