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祁天锦身后那抹白色的影子。
像是穿罩袍的诡异邪教，又像美国的3k党，它呈半抱笼的姿势缓缓向祁天锦靠近。
它想带走祁天锦。
楼颜玉踏出第一步，“滴答……”
水声传来，她似乎看到了漂亮的吴倩。
吴倩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哪怕皮肤乌黑，也阻止不了班上的小男生对她的喜欢，以及老师因为她的漂亮可爱乖巧而产生的偏爱。
吴倩……罩住了祁天锦！
楼颜玉狂奔起来，距离还剩最后五十米的时候，她一把抛出花露水，“接着！”
祁天锦一把接住，拧开瓶盖将一大口花露水灌进嘴里。
清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祁天锦的余光已经可以看见一层白色的虚影。
虚影的手指像是粘在了祁天锦江脸蛋，惨白的冰凉的手指勾起她的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祁天锦迅速转身，打火机的小火苗照亮了她童年的小小的脸蛋。
“噗——！”祁天锦用力吐出花露水，水液变成小水珠喷出，透过火焰变成了熊熊烈火。
吴倩发出嘶哑嘈杂的尖鸣，火焰顺着她的身体燃烧，祁天锦勾唇一笑，发丝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死东西，让你暗算我！”祁天锦狰狞的脸像是阴森的女鬼，她现在很愤怒，好心帮助竟然还被背刺，死东西！
‘叮——咚——’下课铃响起，楼下也传来宿管阿姨的催促。
“你们好了没？！”
宿管阿姨像是看不见这里的事情，看不见这里的火光和雾气，只一味大声询问。
“还没好，快了！”祁天锦跑到栏杆上低头对阿姨大声说。
这栋宿舍楼内部呈回字形分布，天井洒下一抹白色的光线宣告这里还是白天，也只有这一束白光可以穿透雾气。
“再给你们十分钟，不然我上去找人了啊！”
“好的！阿姨放心，我们不会违反纪律的！”祁天锦大声回复，同时举起花露水瓶子对准嘴巴，准备再给吴倩第二击。
正要喷出时，楼颜玉像只灵活的水牛从背后冲了出来，狠狠撞在祁天锦身上。
“噗！！yue！！！！”祁天锦一半吐了出去，一半咽了进去，打火机的火也灭了。
她趴在地上不断干呕，“楼颜玉！！！我……呕！我要杀了你！”
祁天锦的怒气值几乎爆表，她咽了花露水！！！！
水无痕叹气，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乖啊乖啊，喝点水就好了，去楼下喝点水。’
楼颜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鬼，她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吴倩不接受她们的祭拜还要杀了祁天锦，她不应该帮助吴倩。
可是回忆有时候会成为牵制的枷锁，楼颜玉想起童年的点滴，不可避免地心软了。
这不是她的性格，楼颜玉从变成“楼颜玉”那一刻起，她就发誓以后无论做有尊严还是没尊严的事都要为利益而活。
所以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挑拨离间溜须拍马，只要能得到更好的物质生活，这点精神压力简直不值一提。
她不应该救下吴倩，这会惹毛祁天锦，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蒙尘的回忆被逐渐揭开，她总想起小时候和吴倩手拉着手去沙滩玩。
楼颜玉家离得很近，吴倩住校也离得近，因此每天放学后她们两个都要逗留在沙滩玩耍。
有时候玩太久了楼颜玉妈妈会来学校找人，楼颜玉就朝她挥挥手，牵着妈妈的手回家。
在橘黄色的夕阳之下，吴倩的脸也被晒得黑红。
曾经在午睡时，楼颜玉悄悄问过吴倩的梦想，吴倩说她以后想当作家。
这样可以在家工作，还能写故事给别人看。
吴倩的文采确实很好，她写的作文永远是第一名，还拿过省里的奖。
在她们相约好自杀的时候，吴倩给她们每个人都编写了死后的身份。
她们都会变成仙女，李飞霞掌管风，所以她吊死在仓库帮大家守护住遗物。
吴倩掌管水，所以她把自己淹死在水盆中。
周文琪掌管火，所以她烧炭自杀。
陈玉燕掌管木，她本该在树林里割wan，但是她在最后时刻退缩了。
王琳琳掌管土，因为她死在沙滩上，而且那时候她们这些小女生都嫌弃土听起来很“土”。
楼颜玉掌管的是雪，因为她喜欢白色，而大雪可以让世界陷入寂静。
很深的寂静。
第293章
楼颜玉退缩了，软弱了，她不想杀掉吴倩，也不想看吴倩死，更不想自己死。
她还记得吴倩写的那部小说，那时候正流行仙侠剧，什么《仙剑奇侠传》《轩辕剑》《古剑奇谭》。
她们约好死后要一起修仙，或者是修别的什么，反正她们得呆在一起。
现在看来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地府修仙，这一切都不过是活人的自我安慰。
不过楼颜玉还是不想看着吴倩死。
祁天锦在一旁快要呕死了，花露水有酒精，喝多了容易中毒，她虽然没有出现很严重的症状，但是现在也异常难受。
想吐、头昏、眩晕，她一时半会儿是站不起来了。
宿管阿姨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祁天锦闻到浓重的刺鼻气味，是老一辈经常会用的桂花油的气味。
距离越近，气味便越浓厚。
有种现象叫普鲁斯特效应，指由气味引发并唤醒早已消失的早期记忆。
楼颜玉想起被她刻意遗忘的那些事情，吴倩，她最重要的好朋友，为什么会想自杀。
因为她犯了错。
吴倩弄丢了家里给的五块钱。
在一个十八岁的人看来，这当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但小时候的楼颜玉和吴倩非常焦虑。
楼颜玉还好一些，如果她当时是楼二，她也会做出和吴倩一样的选择。
不知是不是她回忆起的原因，吴倩迈着烧焦扭曲的步伐向她靠近，眼泪顺着炙烤过的焦黑皮肉往下流淌。
“小玉玉……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
她的声音也因为炙烤变得沙哑，扭曲的面容加上小孩的身形，在诡异的同时又令人觉得心疼。
她的声音像针似的将这句话深深扎进楼颜玉的心里，像是哀求，更像是威胁。
楼颜玉摔倒在地，之前和祁天锦一起看恐怖片时就总和她一起吐槽里面的主角怎么一逃跑就腿软。
楼颜玉发誓她以后再也不嘲笑那些主角了。
“吴倩……对不起……”楼颜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生存的欲望在体内彭大，“我不能死……”
楼颜玉手脚并用爬到一边捡起花露水和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像祁天锦那样含了一口在嘴里，点燃打火机的同时用力喷出。
灼烧的气味和桂花油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点亮了楼颜玉含泪的双眼，她仿佛听见了昔日好友的声音。
“阿姨！请问刚才有没有人进过我的宿舍！？我住在532。”
“这谁记得住？不知道！不知道！”
“求你了阿姨，你就想想吧！我弄丢了五块钱！”
“走开！那么多学生走来走去，谁记得住！”
“呜呜呜……小玉玉，怎么办？我肯定会被妈妈打死的！还有五天就要回家了，你能不能借我五块钱？”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之前不是有很多零花钱的吗？每天都有一块钱！求你了，我一定会还的！”
“现在已经没有了，妈妈说弟弟快出生了要省着点……”
“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你好好向她道个歉嘛……”楼颜玉底气不足，因为她知道无论怎样吴倩都躲不了一顿打。
宿管阿姨只是冷冷看着她们边哭边离开宿舍，桂花油的气味传得很远很远，燥热的夏季像半干的抹布一样又湿又臭。
楼颜玉已经不记得谁是第一个提出自杀计划的人，她只记得没人拒绝这个提议。
最后也只有她和陈玉燕逃离掉这个游戏，而陈玉燕在十六时淹死，现在轮到她了。
这是复仇，也是赎罪。
楼颜玉对这场游戏彻底失去了生存的欲望，但是她不能牵连祁天锦。
将祁天锦送出游戏后就是她死亡的日子了。
楼颜玉握紧双拳，看着熊熊燃烧的吴倩，内心只有寂静。
水无痕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干呕的祁天锦，‘她状态不太对，你注意点。’
祁天锦艰难从地上爬起，朝楼颜玉冲去，“死东西！我杀了你！”
水无痕一把抱住她，趁楼颜玉看过来前把祁天锦向后推了一把，‘冷静点！’
楼颜玉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祁天锦发怒，看着她不自然的动作，就好像是有个人在背后拉着她。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但是楼颜玉已经懒得思考了，她拉起祁天锦，认真的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