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们现在都是小孩子的模样，小小的，很容易就挤进宿舍楼，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但不是光线的黑，而是四周笼罩了一层雾气。
就算举着手电，能见度也只有两三米，这个场景对祁天锦来说无比熟悉，曾经的红梅医院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你们不上课突然回来干嘛？”背后响起的声音让楼颜玉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转过身，看见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宿管阿姨，楼颜玉记得这个女人，有时候妈妈不在家她就会去宿舍和吴倩躺在床上一起午休。
非住校生进宿舍楼前都需要登记。
“我们回来拿东西。”楼颜玉解释道，“学校要的作业本忘记拿了。”
“你们是住校生？”宿管阿姨的眼神带着怀疑，“我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班干部，帮同学来拿的。”楼颜玉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宿管阿姨闻言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写一下名字，哪个班的，叫什么。”
趁楼颜玉一笔一画写的时候，祁天锦的视线正透过玻璃窗观察宿管阿姨的房间，一张小单人床，一张书桌，桌子的墙上有很多钥匙，再多的就看不见了。
“两个都要登记。”眼看楼颜玉就要拉着祁天锦离开，宿管阿姨提醒道。
祁天锦便慢悠悠走到桌子前拿起本子笔，凑近之后，她才发现宿管阿姨身上往外冒着冷气。
她是鬼。
不过是毫无杀伤力的鬼。
祁天锦只当什么都没发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后就准备和楼颜玉上楼，刚迈上第一阶楼梯，宿管阿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要在上面逗留太久，不然我要上去找人。”
楼颜玉向后望了一眼，宿管阿姨隐匿在黑暗之中，苍老粗糙的手中拿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另一只手是一个鲜艳的苹果。
她的手很稳，苹果已经削了一半却还是没有断，察觉到楼颜玉的视线，她抬起头，两颗眼睛像鲜红的宝石在浓重的雾气中闪出寒光。
苹果皮，断了。
楼颜玉连忙拉起祁天锦往楼上跑。
吴倩住在五楼的532，祁天锦爬得气喘吁吁，哪个天才安排的宿舍？竟然让二年级的小朋友住五楼。
‘你小时候不是住七楼步梯房吗？’水无痕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看见你的回忆，或者说共享回忆。’
祁天锦露出怀疑的神色，‘那我之前的几场游戏你怎么都不知道。’
水无痕不语，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和红梅医院一层楼一个鬼不一样，她们安全的到达了五楼。
在吴倩居住的532门口贴着黄色的封条。
“这是警察贴的吗？”祁天锦问道。
“嗯，学校死的人太多，校长报警了。”
一个小学几天内死了三个人，不光影响不好，估计校长心里也怵得慌。
祁天锦直接上手撕了封条，轻轻一推，门开了。
她们没有立即进门，而是警惕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狭窄的房间里竟然有六张上下铺，正中央狭窄的过道摆的都是桶，连张桌子都没有。
‘小学宿舍要桌子干嘛？’水无痕补充道。
墙上贴着不同明星或者动漫角色的海报，还有几张学校历任校长的照片，这也太诡异了，为什么小孩子宿舍的墙上有校长照片？
校长永远注视着她们……？
祁天锦脸都皱起来了，好变态。
‘水无痕，你有没有……’
‘发现了，别声张。’水无痕回道。
祁天锦走进宿舍楼，等楼颜玉进来后顺便把门关上。
陈玉燕又跟过来了。
第291章
“小玉石，陈玉燕也是住校生吗？”祁天锦问道。
“是，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祁天锦这么回道，在心里补充一句，‘怪不得刚才的登记本上没有她的名字。’
“曾经……吴倩和我说过一个宿舍里的鬼故事。”楼颜玉说道，但她还不至于缺心眼到在这种时候说鬼故事。
在没有游戏的时候，楼颜玉喜欢说鬼故事，祁天锦喜欢听鬼故事，她们两个没少交流这方面的内容，因此楼颜玉只说了一句话，祁天锦也迅速回想起了一切。
小学宿舍里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在半夜敲门，但是问了周围一圈宿舍都说没人半夜去敲宿舍门，于是宿舍里的A和B约好晚上不睡觉抓恶作剧的人。
后来……
后来宋婷婷回宿舍了，鬼故事也就到此为止。
想到这，祁天锦不免对宋婷婷生出些许意见，她怎么就那么娇贵听不得一点鬼故事？游戏都经历过多少次了。
‘有些人就是听不得鬼故事的，你不要这么以自我为中心行不行？’水无痕又开始翻白眼了。
祁天锦怪腔怪调地模仿，‘有些人就是听不得鬼故事，不要以～自～我～为～中～心～’
宿舍里的床铺都有东西，一些是温暖的被窝，还有一些和宋婷婷之前的被子一样单薄。
宋婷婷之前总是为家里担心，现在多少也会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起码不会再因为‘不给家里添麻烦’而在寒冬腊月盖空调被。
“这些人的爸妈也太不负责了，被子才几个钱？连床厚点的东西都不给小孩准备吗？冻出病了怎么办？”祁天锦没忍住吐槽这些不靠谱的家长。
“这里很多都是留守儿童。”楼颜玉欲言又止。
“那她们的爸妈更该死，城里更容易买到被子，买一床寄回来是会累死他们吗？”祁天锦不屑地冷哼。
楼颜玉叹口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家一样的。”
“这不是忽视小孩的借口。”祁天锦一句话堵的楼颜玉哑口无言。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长大后想过改变，但是看着周围比自己还要悲惨的家庭，她又觉得她家里人已经很好了。
爸爸一直供她读到大学了呢，如果王琳琳还活着肯定羡慕死她了。
楼颜玉永远记得她去找爸爸要学费，爸爸从兜里拿出一张一张带灰的破烂的钱。
听起来很像是作文书里的虚假煽情片段，却是她切实的生活。
因为四周对孩子的忽视，楼颜玉便认为自己是幸福的，所以她要尽力回报家庭，起码她也没过得很差——在她变成楼颜玉后，得到的那些母爱足够她心甘情愿回报家庭了。
“吴倩的床是哪一个？”祁天锦问道。
楼颜玉摇头，“忘记了，好像是下铺。”
她小学会在吴倩床上一起挤着午睡，印象中没有爬上铺的记忆。
祁天锦挨个检查起下铺，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每一铺的被子都乱糟糟地散落在床上？
除了大学以外的年龄段住校应该都要查寝，被子都得叠好才行吧。
而且小孩子的被子里怎么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有？
口香糖，双面胶，铅笔，橡皮，水晶泥……祁天锦还摸到了一面小镜子，作为一个臭美的人，她下意识拿起镜子照自己。
下一秒，动作一滞，镜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床铺里每一个人的样子，她们都坐在床上，背对祁天锦，脑袋呈180度旋转，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怎么了？”楼颜玉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没事。”祁天锦面色如常，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们，问道，“吴倩长什么样？鼻子大吗？”
“不大吧，挺可爱的。”
“太笼统了，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比如……脸上有痣吗？”
“好像有，我记得她眼角旁边有个很小很小的泪痣，她说有泪痣的人都爱哭，所以她总是哭……美女，你已经够美了，别照镜子了行不行？”
楼颜玉不满祁天锦一直抱着镜子的臭美行为。
“美女才要多照镜子。”祁天锦理直气壮，她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哪个女孩有泪痣，看来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泪痣。
“除了泪痣还有没有别的啊？”
“她眼睛很好看。”
祁天锦很想翻白眼，大家审美不同，好看这个概念也很主观。
看来只能一个个找了。
‘祁天锦，你看到的东西我都看不见。’水无痕提醒。
因为年龄缘故，小孩子祁天锦能看到的东西水无痕都看不见，所以水无痕不能像之前那样给她帮助。
这也意味着，眼前的情况是楼颜玉的童年阴影。
祁天锦虽然身体是小孩子，但思想还是成年人，她大概能猜到水无痕看不见的原因。
成年人是无法共情小孩子的，包括现在是小孩子身体的祁天锦。
祁天锦知道她们遇到了无法消弭的痛苦，但是她们的年龄还这么小，人生还没开始怎么就决定死亡？
虽然祁天锦妈妈去世后她的性格和人生都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祁天锦从来没想过去死。
连她都没想过死亡，这些年龄还是个位数的小孩子又是怎么有勇气结束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