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就是在空地里围出的方形沙子堆，祁天锦用一只脚在上面踩了踩，沙子异常柔软，像是水面，一下就陷进去了半个脚掌。
她连忙拔出自己的脚，这是流沙吧，也不怕小孩子溺死在里面。
沙子中央有很多运动器材，所谓的双杠就是两根一样高的铁杠排在一起，和运动员用的超高难度的双杠完全不一样。
毕竟只是给小学生玩的运动器械。
“我想起来了。”楼颜玉突然脸色惨白，“她死了。”
“哈？”
“她在荡秋千的时候，”楼颜玉指着流沙中间的铁质秋千，“荡得太高摔死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秋千也开始摇晃起来，生锈的铰链摩擦时发出难听的声音。
‘嘎吱——’
‘嘎吱——’
秋千摇动的弧度慢慢加大，但是另一边还安安静静的，仿佛有个人坐在左边的秋千上玩耍。
“什么时候死的？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想起来？”祁天锦并不害怕沙滩中的鬼，她更好奇楼颜玉怎么会忘记这件事。
小学里只要过了三年级就很少会热衷于秋千，而且只有年纪比较小的脆弱的小孩子才会从秋千上摔死吧。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亲眼看见了，但是我忘了。”楼颜玉说完一脸严肃并一声不吭。
祁天锦心想：你的童年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无论如何，亲眼看见好朋友去世肯定会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
祁天锦从怀里拿出手机，原本一只手就能拿住的手机现在不得不用两只手捧着，她对着‘沙滩’拍下一张照片。
在摇晃的秋千上，确实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是一个站着的小女孩，依稀可以看出穿的是红色连衣裙。
“她……她……是我邀请她来玩秋千的。”楼颜玉紧拧眉头，突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我强迫自己忘掉她，不然我会疯掉。”
第285章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但是楼颜玉的十指已经陷入自己的发根痛苦地揪起头发，“她肯定很恨我，她恨我让她来这里玩。”
“这和你也没关系吧。”祁天锦说道，她发现楼颜玉的童年疯狂幻想比宋婷婷的还复杂。
楼颜玉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一脚踩进沙滩之中，流沙陷进了她的脚踝，她却丝毫不惧，眼看已经陷到小腿，她还想走第二步，祁天锦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疯了吧！？”
楼颜玉又是沉默，她从接到家里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烦躁的沉默。
像三流言情电影里靠搞砸事情推动剧情的挨骂女主，永远都在沉默、隐瞒，直到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男主出来拯救世界。
但是祁天锦的暴脾气当男主也是挨骂的份，所以她现在就发火了。
“你有什么屁事不能现在就说清楚！？非得一直拖一直拖，拖到大家都死了你才开心是吧！”
楼颜玉原本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突然就爆发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一个有钱的家庭吗！”
“不是所有人都学的起小提琴！”
“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车！”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读书的时候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你的童年和我的童年不一样。”
楼颜玉语气渐渐放缓，她紧紧盯着祁天锦，“你没有经历过我的事情，所以你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祁天锦顿时火冒三丈，“我管你经历过什么，现在我也在这个游戏里面，我有权力知道一切！”
“如果我们在你的游戏里面呢？”楼颜玉握紧拳头，“你愿意把你心里所有隐藏的秘密都告诉我吗？”
祁天锦当然不愿意，但这种时候她说的是，“当然愿意了！这涉及到生命诶！”
“好啊，那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吧。”楼颜玉脸色阴森，像极了上两个游戏里的祁天锦，“你已经知道我的很多秘密了，告诉我一两个也不要紧吧。”
祁天锦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我以为我是特例，其实大家都是这么长大的。’
于是她说出了姑父的事情。
祁天锦的妈妈盯她还算盯得比较严，所以姑父也只敢强吻和乱摸，祁天锦一直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
所以她动手复仇了。
虽说姑父死亡的结局出乎意料，但祁天锦依旧没有任何愧疚后悔之心。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赎罪。
楼颜玉很震惊，她以为祁天锦这样有钱人家的女儿不会遇到猥亵之类的事情。
不过楼颜玉更惊讶于她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恶心了，那个恶心贱男，我恨不得先阉了他再让他死。”祁天锦语气激烈。
楼颜玉抿起嘴唇，她知道自己想问的其实是，‘你不觉得自己变得恶心了吗？’
但是她问不出口。
祁天锦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恶心，但是楼颜玉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注定要因为这件事被扣上沉重的枷锁。
哪怕犯错的人不是她。
“所以，你的好朋友王琳琳为什么会在这里死掉？”祁天锦问道。
楼颜玉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们约好了一起自杀。”
‘她的童年真的好黑暗啊。’祁天锦在心里吐槽。
‘你别说出来，在心里想想就是了。’
“她们五个和我一样，都是妈妈另外怀孕要生小孩，我们约好弟弟出生的时候就自杀，王琳琳的弟弟是第一个出生的。”
祁天锦瞪着眼睛不敢说话。
“她说她会在放学的时候在沙滩中间上吊。”楼颜玉指着沙滩中间的秋千，“她让我和她一起绑绳子。”
“你绑了吗？”祁天锦问道。
“绑了，但是绳子太细，她吊上去就断了，所以她开始荡秋千，秋千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荡得越来越高，我让她停下来，我说我不想她死了，她没有理我。”
楼颜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指着秋千附近的一个大石头，“她死了，摔在那个石头上。”
祁天锦顺着视线望去，沙滩上的石头渐渐晕出了鲜血，像是石头在流血。
“阿锦，她们都死了，只有我没自杀。”楼颜玉一字一句道，“她们是来带走我的。”
“因为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从楼二变成了楼颜玉，我要好好活下去。”
如果她还是不受重视，饱受折磨的楼二，她当然愿意和其他人一样了结掉自己短短的寿命。
但是她变成了楼颜玉，哪怕在弟弟的衬托下，家人给予她的爱如此弱小，如此微不足道，也足够她拥有活下去的勇气。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离开这个游戏。”
祁天锦听她这么说完差点就动手了。
“不，只有你自己放过自己，我们才能离开这个游戏。”祁天锦回道。
这是宋婷婷的疯狂童年幻想给她的灵感，在离开游戏后，宋婷婷微信给她发了一大段文字。
她说在进入赌。/。场的时候她就想死在游戏里算了，赌/。/场会杀掉人的理智，而祁天锦当时赌上头不理人的神情和她的爸爸一模一样。
所以宋婷婷像小时候那样一次又一次提出要走，而祁天锦和她爸爸不一样，祁天锦真的带她离开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宋婷婷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好像都不可怕了，
所以在祁天锦被巨龙杀掉的时候，宋婷婷才有勇气冲上来用复活术救活她。
而巨龙的心脏是筹码，是祁天锦帮宋婷婷杀掉了她心里的阴影具象化，所以宋婷婷才有勇气来拯救她。
救世主的心情陡然而生，祁天锦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她再次望向那个往外涌出鲜血的大石头，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阴森，又变得像一个女鬼。
既然楼颜玉说她过去的好朋友要她的命，那就由现在的好朋友来拯救她吧。
‘水无痕，你能进去看看吗？’祁天锦问道。
水无痕可以在她身边小范围的移动，还是个没有体重的意识体，没有比她更合适进入流沙的人选了。
水无痕点了点头，踏上去的时候，流沙的表面向下凹陷了一点，非常轻微。
祁天锦眉头跳了跳，这可以理解成水无痕已经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了吗？
不不不，这里还是游戏世界，应该不要紧，水无痕也是鬼，鬼影响到游戏世界再正常不过了。
话虽如此，祁天锦总是想到我弟零的那句话，‘她最终会取代你。’
这意味着水无痕是个危险的存在。
水无痕能感觉到祁天锦对自己的猜忌，她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防备，而是伤心。
不过她很快掩饰掉自己的情绪，朝沙滩深处的秋千走去。
踏进沙滩的时候，水无痕便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她的体温和祁天锦息息相关，她转头看了一眼，祁天锦看起来不像是特别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