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啧啧感叹，“不过你毕竟年轻，这个镯子太显老气，不适合你。”
顺手把她腕间的手镯摘下戴到自己手上，“娘先帮你保管吧，等你年纪大了适合了再还给你。”
楼颜玉看得目瞪口呆，她家是有些重男轻女的。
她的弟弟比她小六岁，在她十来岁的时候，她妈妈半夜把弟弟叫醒去厨房偷偷摸摸喝鸡汤。
虽然那时候不至于像五六十年代一样人人吃不饱，但对于她家那样的小山村来说，鸡汤也不是天天都喝得起的。
楼颜玉因此介怀许久，直到她慢慢长大，妈妈多少也会遮掩自己重男轻女的本质。
起码在楼颜玉老家的小山村中，几乎人人重男轻女，但大家都会遮掩，行为再过分也得在吃酒席时说一句‘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么明目张胆的明抢一般人做不出来，因为大家都要脸，在小山村里大家的嘲笑和流言是真的会杀死一个人。
宋婷婷也拧起眉头，似是想说什么，但是林玥淇没有一点反应，她只是顺从地接受了母亲的霸凌，并带着她们一起走进林家的小洋楼中。
宋婷婷之前就已经见过林玥淇念念不忘的‘哥哥’，现在再看见也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林玥淇，整个人的五官都亮起来了，小跑着迎上去，轻声喊道：“哥哥。”
第268章
林玥淇一看到哥哥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逃离将军府，获得自由，去上海找大姨，全部都忘记了。
哥哥让她和将军待在一起，因为将军对他们林家有帮助，林玥淇便放弃所有计划，打算回到将军府忍气吞声地生活。
宋婷婷不由得有些恼火，她自认已经是非常软弱的一个人了，但也不至于蠢到被这么利用了还傻不拉几的心甘情愿付出。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宋婷婷有些呆愣，她竟然也会用“蠢”这么恶毒的字眼骂人吗？
宋婷婷甩掉这些想法，她不能理解林玥淇正如她不能理解妈妈那样。
明明因为对方吃了很多没必要吃的苦，为什么一转身又可以亲亲密密的和对方当起恩爱夫妻？
她骂林玥淇蠢，就意味着骂她的妈妈蠢。
宋婷婷不想这样，妈妈只是被时代局限住了，她曾经说过，“我不和你爸爸结婚，舅舅和舅妈会不开心的。”
那个年代默认女的就是要结婚，家里的东西是儿子的，女儿要嫁到别人家。
除非能出门独立，但是在那个年代，这又何其艰难。
诚然千禧年初已经不是七八九十年代，宋婷婷妈妈如果能狠下心去外地工作也不算艰难。
但是她不敢，大家选择的都是一样的“轻松”的人生，她又为什么要特立独行呢？
所以她和万千妇女一样隐忍沉默，并且获得了“大团圆”的结局——男人回归家庭了。
宋婷婷无数次责怪过母亲，并且认为妈妈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但是看到她幸福甜蜜的模样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不是妈妈的问题，是年代束缚了她的思想。
林玥淇也不是蠢，是长久被母亲打压，被时代控制的结果。
哥哥对她来说是救世主，或许在她小时候，因为母亲冷暴力而痛苦时，是哥哥一次又一次安慰了她。
就像妈妈没有出去工作面对社会折磨的勇气，便选择成为家庭主妇依附爸爸。
起码她的爸爸觉醒后也和传统大男人一样没让家人挨饿不是吗？
宋婷婷多想有个独立自强的妈妈，不顾家也可以。
但是她不能因为“想”去嫌弃憎恶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把她照顾得很好。
她小学时班上很多双职工家庭的孩子都吃食堂的难吃饭菜，起码她能回家陪着妈妈吃好吃的。
宋婷婷天性善良，恼火也不会火太久，反而很快能意识到自己思想上的不足，并且开始内疚起来。
这是她的游戏，是她的思想禁锢了林玥淇。
如果她和祁天锦一样强悍，是不是就不会创造出这么懦弱的林玥淇？
“婷婷，现在怎么办？”楼颜玉转头问她，“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
宋婷婷摇头，眼泪下一秒就落下了，“我不知道。”
罗艳娜眼睛微微瞪大，看着宋婷婷的眼泪，心想：这有什么好哭的？
楼颜玉也傻住了，按照她平时的性格，看见别人哭肯定会上前安慰，一是她人好，二是她知道凡事留点余地，给别人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就有什么地方可以用上对方。
但是宋婷婷的眼泪来的莫名其妙，楼颜玉有些缺德地想：怪不得阿锦之前说她是圣母白莲花。
宋婷婷似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好，便急忙擦掉眼泪，老实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
见楼颜玉面露疑惑，她急忙继续解释，“就是……呃……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哈，假设你妈妈不断因为爸爸受到伤害，但就是因为传统观念不肯离婚，你会怎么样？”
楼颜玉摇头，神色淡漠，“什么都不管呗，她自己选的路，我还能逼着她离婚不成？”
宋婷婷很少见她这幅模样，心想：难道她家和我家一样？
谁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隐痛，宋婷婷选择尊重。
不过她更想知道：真的可以不管吗？宋婷婷和妈妈的感情太好，她做不到忽视。
只能一边折磨自己，一边看着妈妈被折磨。
宋婷婷又想到：救不了我妈妈，连林玥淇也不救了吗？这是时代赋予她的局限性，难道要因为我享受过教育享受过自由，就得站在更高维度去鄙夷她吗？我只是运气更好罢了。
宋婷婷知道自己拯救不了林玥淇，但是她想最后试一下。
等林玥淇见完哥哥后，宋婷婷表示要单独和林玥淇待在一起，楼颜玉万分担心，罗艳娜只是微微点头，或许是个子高的缘故，她身上总有股大姐姐的气质，让人看见她就很安心。
“我们在门口等你，有问题马上喊我们。”罗艳娜帮她们关上房门，她没有完全关上，只是虚掩着。
宋婷婷直接关上房门，这倒是让罗艳娜有些惊讶，宋婷婷胆子最小，怎么敢一个人和鬼呆在一起？
他们已经知道游戏里的角色全是鬼，只不过不知道谁是关键的鬼。
房间里，太阳光静静地穿过玻璃，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束彩虹色的反光，宋婷婷看着林玥淇，就像在看另一个懦弱的自己。
不，这就是另一个懦弱的自己。
宋婷婷眼看着她逐渐变成自己的模样，她朝自己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又重复了一句上次见面就说过的话，“你比我勇敢。”
“你之前做了什么？”宋婷婷问道，她隐约能猜到眼前的人和自己不可分割的关系。
对方只是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想清楚林玥淇后面的路了吗？”
“嗯，我觉得她应该转变思想，这个年代的女性不容易找到工作，随意离开说不定会落入更悲惨的境地，但是……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能为她做什么。”
宋婷婷说着说着就垂下眼睛，“那是她的命运，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我只能改变我自己。”
“是的，你只能改变你自己，离开这里吧。”‘宋婷婷’认真地看着她，“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宋婷婷豁然开朗，她才是这个本里真正的‘鬼’，之前她们离不开是因为她不想离开。
宋婷婷突然升起一股羞耻感，一部狗血电视剧竟然在她的人生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还被她们知道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另一个自己已经消失，宋婷婷没管在沙发上默默哭泣的林玥淇，推开房门，说道，“我们该去找阿锦和余亮了。”
说到底，这个本和她们原本要经历的游戏没有任何关系，她应该做的是去找祁天锦，和她一起离开游戏。
这么想着，四周泛起浓雾，一辆地铁缓缓开到面前停了下来。
打开的大门像是深渊的巨兽，宋婷婷刚想上去，接着看见了地铁里的人们。
陈富贵，陈权贵，陈寿贵，陈大爷，还有若干她没见过但一看就是现代人的人。
他们每个都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人，不禁令宋婷婷头皮发麻。
这辆地铁里全是死掉的人，但是她曾经和祁天锦一起乘坐的地铁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是在游戏里死掉的人！
宋婷婷迅速收回脚，后退，但是地铁没有离开的意思，里面的人还在看着她们，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空洞视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是的，死人。
曾经因为水无痕的改变，而短暂安全过的地铁现在无疑成为了一列去了就回不了头的路。
她们在原地等了有近十分钟，地铁还是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你们在这干嘛？”恰好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是哥哥的声音，他闯入迷雾之中，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拧起剑眉，不悦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