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室友。
宋婷婷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后知后觉涌现出恐慌，她怎么变成小孩子了！
‘变成小孩子也很好，不是吗？’
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她。
‘你不是最大的姐姐，你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你不用帮家里带小孩，教养小孩非常辛苦，不是吗？’
“但是阿锦……”
‘她会没事的，她很厉害，她是女主角，总会有人去救女主角的。’
在宋婷婷失去意识前，她们两个人像糖葫芦那样被一起串在石壁上，没有人可以救她。
除了宋婷婷。
“她要死了……”宋婷婷低下头，看着自己同样被捅穿的血淋淋的腹部。
“我也要死了……”宋婷婷轻声道。
‘死亡是一种解脱，难道你还想面对这样的生活吗？’
过往的画卷在眼前展开，被债主追上家门不得不坐上破旧脏乱的公车，妈妈突然生孩子不得不抛下她。
幸好有好心大爷把她送到医院，明明是秋天，她却穿着夏天的裙子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忙碌的医生护士和每间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产妇。
被刻意遗忘的东西又清晰起来，她清澈的黑色的眼睛倒映出所有景象，时间的流动都变得异常缓慢，因此痛苦也变得更加绵长。
宋婷婷忍不住想：如果阿锦遇到这种事会怎样？
祁天锦是她对于小说女主的憧憬与寄托，如果祁天锦遇到这种事情会怎样？
应该和她一样只会哭吧？
毕竟现在她们都是五岁，再凶悍的五岁小孩也只能哭。
“我已经不是五岁小孩子了。”宋婷婷轻声呢喃，握紧拳头。
这不是小孩子软弱的手掌，这是成人的手。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能做的事情多得多。
‘长大又怎样？只不过是进入更加痛苦的深渊而已。’
‘还记得吗？你初中的时候。’
痛苦的回忆又汹涌袭来，宋婷婷喜欢上了一个男孩，男孩却当着全班面骂她丑，骂她土，还把她的情书当成笑话念给所有人听。
大家都知道初一八班有个丑八怪暗恋校草。
宋婷婷本就内耗敏感的性格变得更加自卑。
宋婷婷真羡慕那些漂亮、富有、张扬，被很多人同时宠爱的女孩子。
就像祁天锦，从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宋婷婷就确定她是自己精神世界的投射，她嫉妒、渴望、羡慕，她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我不想呆在这……”
“那你坐这呗。”祁天锦漫不经心的声音又传来了。
宋婷婷挣开湿润的眼睛，她又回到了赌。/桌，只不过这次是几个小时前的那场游戏。
她、祁天锦、对面的鬼和荷。/。官肥猪本该一起进行一场赌/。/博，但是祁天锦保护了她。
没人知道宋婷婷当时有多害怕，她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经历的事情，她甚至想到祁天锦如果逼她，她就在赌桌上自杀好了。
但是祁天锦情愿一个人面对肥猪与荷/。/官，也没有逼她坐在赌桌上。
坐在祁天锦身边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很安心。
曾经在赌。/。场表达过的无数次拒绝终于得到了回应。
宋婷婷抬起头，她又回到了赌。/。桌底下，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大人。
她爬出赌。/。桌，这里只剩下她和之前坐在祁天锦左边的鬼影。
鬼影和她有同一张脸，只不过脖子上有一道外翻发白的伤口，不知道被谁划了这么一下，光看着就无比惊悚。
宋婷婷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她的脖子依旧白净光滑，没有任何伤口，却在看见对面鬼的时候隐隐作痛。
脑子突然涌出奇怪的幻象。
不，那不是幻象，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祁天锦逼她坐在赌桌上时，她承受不住压力崩溃自杀时留下的伤口！
她憎恨祁天锦吗？
或许吧，所以在赌桌上，她和自己交换了位置，因为她要杀掉祁天锦复仇！
就在她说出想离开的时候。
不，她就是我。
宋婷婷的脑袋非常混乱，她不想上赌桌，她想离开赌场，祁天锦都答应了。
所以她们离开了，所以她一点都不讨厌祁天锦。
她是曾经的我，我是现在的她。
宋婷婷暂时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但是她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祁天锦……很恐怖。
她喜欢现在这个祁天锦，现在的祁天锦保护了她很多次。
所以她也要保护祁天锦。
宋婷婷拧开赌。/。桌上不知道谁喝剩下的啤酒，浇在干燥的木头上，一把火点燃。
一桌接着一桌燃烧起来，她看着那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逐渐消失，在大火烧到自己之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破赌。/。场。
宋婷婷睁开眼睛，腹部的疼痛难以忍受，她身前的祁天锦的脑袋软软垂向一边，只有喉咙里还残留着嘶哑的声音。
巨龙咆哮着死去，尸油似的黑色血液不断流出，他的血液又变回了血液，而不是奇怪的筹码。
宋婷婷用最后的力气把祁天锦推开，刀子应声而落，她也摔倒在地，掌心中冒出白色的柔和光芒，映衬出她柔和细腻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祁天锦的伤口在缓慢复原，鲜血涌出将她的牙齿染红，呼吸声逐渐平缓，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一瞬，在看见蹲在身边的人影时立马锐利起来。
“破旧的悲伤会减轻像最初的云
早晨穿过它慢慢回到自身
而针对死亡的古老防御设施
将和死者一起建造并最终留给死者”
水无痕的手抚在她的额上，轻声念着她生前很喜欢的一首小诗。
“去你的！”祁天锦一把挥开她的手。
正当她打算找水无痕算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刀并不能伤害她。
水无痕丝毫不惧，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她平静的脸色和声音在维持最后的稳定，“我是作者，我得保证剧情按照设定的那样走下去。”
“这是宋婷婷的疯狂童年幻想，你只是个抄袭者，什么作者，说的那么好听，你写的小说烂死了！”祁天锦物理层面伤害不了水无痕也要从精神层面攻击她。
水无痕并不在意，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祁天锦，同样的考验还有三场，你要撑住啊。”
祁天锦正想骂人的时候，最细心最眼尖的宋婷婷看见巨龙中间有个粉红色的小圆球。
祁天锦走向巨龙，在漆黑浓稠的巨龙血液中间，用两根手指捏起圆球。
圆球只有眼睛那么大，外面一层薄衣，里面隐约可以看见是人鱼形状的胚胎，只有手和鱼尾的雏形，五官都没长出来。
“这个突出来的是眼睛吗？”祁天锦问道，“怎么不是黑色的。”
“还没长出眼球。”水无痕说道，“吞了它。”
“噫……”祁天锦立马做出一副接受不能的样子，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
她捏着圆球跑到角落，抖掉包包上的碎石，从里面拿出一小瓶水，先抿一口润润喉。
深呼吸两口气。
再抿一口润润喉，又咽下多余的口水。
她需要嚼吗？这个胚胎是什么？是巨大人鱼的孩子？
祁天锦意识到这整个幻境，整个考验都是巨大人鱼给她的，而这胚胎就是巨大人鱼的力量来源。
第四位主神和她什么仇，要这么针对她？
祁天锦还不知道，但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力量来摆脱祂的针对。
她再抿一口水，这次没有咽下去，直到冰冷的透明的水在嘴里变得温热，她才把圆球形状的胚胎放在嘴边。
她闭上眼睛，心想：就当吃那个谁的眼球了。
胚胎有轻微的鱼腥味，一下就划过喉咙，溜进胃部，祁天锦竟然觉得一阵安心，仿佛胚胎天生就该待在她的肚子里。
第251章
祁天锦咽下胚胎后，力量归到她身上，巨龙迅速消散，整个世界也开始崩溃。
“吱吱！”
小熊列车长跑到宋婷婷身边，他漂亮的黑色眼睛正在失去神采，用他柔软的鼻子轻轻地蹭着宋婷婷的脸，声音也弱弱的，“吱吱、吱吱。”
宋婷婷握住他的前爪，眼泪无声滑过脸颊，“小熊，小熊……我想带他一起走。”
她求助似的转头看着祁天锦和水无痕。
水无痕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这是她写出来的角色，现实世界不会有和人一样大一样聪明的金丝熊，更不会有锋利到可以斩下巨龙双翼的棉签棒。
“吱吱……”小熊用爪子紧紧握住宋婷婷的手，就像他很早很早之前那样，他的鼻子贴在宋婷婷的脸颊上，最后嗅了几下，便和整座石壁一样消失了。
他也离开了。
宋婷婷难过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