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锦张开手掌，掌心中有一片光滑的银白面，像镜子，又像某种金属，扇形。
她知道这是一片鱼鳞，仿佛长在了肉里，死死钉着掌心，更重要的是，她能察觉到这篇鱼鳞是活的。
她能感觉到鱼鳞里的心跳。
祁天锦想起女性水无痕说过把力量送给自己，这就是她说的力量吗？第四个主神的力量。
谁都不知道第四个主神的存在，从月神和黑夜之女的矛盾看，祁天锦知道祂们几人各有各的矛盾。
第四位主神或许被杀了，或许实力不足，所以一直没能出现在玩家之中。
总之，祁天锦知道自己早在第一局游戏遇见那个叫玉生的面具男开始，她就被不知名的第四位主神盯上了。
脑子里出现左先生那张严肃的脸，以及他说过的话，‘通关的游戏越多，获得的奖励也越多，能力到达某种程度后，才能有更多权力’。
祁天锦原本很疑惑，明明说只有眷族才能获得子弹和能力加持之类的奖励，祁天锦拒绝成为眷族后就再也没了奖励。
根据上局游戏的情况，月神压根没有眷族，或者说所有月神的玩家都是眷族，每个人都依靠月神的力量得到了一定的武力值。
能获得好处的只有黑夜之女的眷族，亦或者是火神的玩家，一个可以避免在副本里死亡，一个可以获得复活的能力。
现在她明白了，游戏的是以死去玩家自身经历为基调诞生出的投影，他们会不断重复身前最痛苦，最扭曲，最残暴的经历，直到精神崩溃成为鬼。
通关游戏意味着他们会彻底死去，而死去的玩家中，经受最多主神‘恩赐’的玩家会变成新的鬼。
这些鬼就是鬼域和星辰孜孜不倦进入游戏的‘奖励’，它们成为鬼的原因就是已经拥有了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或许接近于半神？
他们足够强悍，所以死后会变成鬼，甚至拥有把普通玩家变成鬼的能力。
祁天锦阖上双眼，她不打算对任何人透露第四位主神的事情。
脑子里出现欢欢和楚楚的脸，祁天锦想起楚楚提过的鬼域的‘试验’，对方做实验的目的是为了造出‘神’，那星辰呢？
这些主神、游戏不知道是多久前开始的产物，两个组织一直打得有来有回，星辰肯定也有什么秘密武器。
掌心又开始疼痛，祁天锦咬牙忍耐，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消失，掌心里的鱼鳞也消失不见，但是祁天锦知道，它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
游戏结束后照旧去见了左先生，他们详细问了游戏里的事情，祁天锦隐藏了第四位主神和鱼鳞的事，连楼颜玉都不知道她的‘奇妙经历’。
楼颜玉先着急问了楚楚，得到对方安全并且在治疗中的消息时松了一口气，出乎意料的是大美女竟然也回来了。
祁天锦猜测是女性水无痕救了他，她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在游戏的最后时刻鬼的能力会变强，只要没有水无痕的阻止，她会尽力救下每个人。
这次梁元文也在，他把平板递给她和楼颜玉，说，“胡思雨是鬼域的底层玩家，探路用的。”
“探路？”祁天锦拧眉。
“对，当普通玩家不够时，这种玩家会被用来作为检测禁忌是什么的试验品。”梁元文解释道，划拉屏幕到下一页，“还有一种玩家进行另一种试验，楚楚应该和你们透露过。”
几张模糊的相片中，有祁天锦见过的小鹿生下的怪物；有脑袋特别大四肢却异常纤细的怪物；有上长满眼睛的怪物。
更加抽象的有像一只巨大跳蚤长人头的，屁股后面的脓包似的东西里面全都是血；有像一个巨大的蘑菇，下半身还有人的模样，脑袋已经变成蘑菇盖似的东西……
种类繁多，祁天锦都看傻了。
“这些之前都是……人？”祁天锦眉头深锁，视线从怪物们身上划过，“他们分别是谁的玩家？”
“只有几种可以确定，这个是黑夜之女的。”梁元文指着刚出生的小怪物和头很大的怪物，“它们两个会让人变成疯子。”
“疯子？”
“对，直接失去理智，变成疯子，黑夜之女的玩家信奉知识代表力量。”
“怪不得头这么大。”祁天锦吐槽道。
有个说法是头越大的人越聪明。
“这个是月神，鬼域的一些学者认为，眼睛代表月神，获得的眼睛越多，也就越接近神。”梁元文又指着满头眼睛的大脑袋怪物。
祁天锦鸡皮疙瘩起了全身，问，“这个理解会不会太简单了？”
“但是很有成效，鬼域现在已经获得了超越我们的力量。”左先生只说了这么一句，看向祁天锦的眼神中带着打量。
祁天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骂的时候，他收回视线，继续道，“这个跳蚤的是火神，火神的力量是血液。”
梁元文把视线移到楼颜玉身上，“我们原本猜测你是黑夜之女的玩家，因为你一开始就有比其他人高的灵识，而且不是猎人。”
月神的所有玩家都是猎人，除了楼颜玉。
黑夜之女的玩家获取力量的方式是知识，拥有控制人心或者创造幻觉一类的力量；火神的玩家是血液交换，擅长治愈术；月神的是眼睛，全员猎人，手脚功夫厉害。
“为什么？”楼颜玉很害怕，其他两个神她不清楚，万一黑夜之女盯上她要她生孩子怎么办？！
“月神抢走了你。”祁天锦淡淡回道，“就像黑夜之女抢走小鹿那样。”
如果在进入游戏时祁天锦选择成为眷族，那她就会成为黑夜之女的玩家。
“我有个问题，玩家之间斗来斗去，那三位神不插手吗？”祁天锦又问道。
“不，这对祂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左先生平淡无波的语气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似乎很讨厌那三位主神。e
祁天锦也很讨厌，要不是那三个烂货，她现在还是个生活、顺遂的白富美呢。
“这次辛苦你们了，这个月你们都好好休息吧，下个月我们再安排你们进入游戏。”左先生回道，“你们现在是星辰执行部的正式员工，会按月发放工资。”
“还有其他部吗？我想去不用进游戏的部门。”祁天锦反问。
“你们是被选中的玩家，只能进入执行部。”左先生直直地看着她。
祁天锦面色不爽，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问，“我看其他进游戏的人都是单枪匹马，为什么我们宿舍四个人同时被选中？其他人也这样吗？”
“这个还在调查中。”梁元文回道，“大家被选中都是单个，只有你们是团体，并且分成两批被不同的主神选中。”
所以梁元文和左先生也在合理怀疑是凑巧。
临走前，祁天锦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些人没有被主神选中，但是想进入游戏，你们可以送他们进去吗？”
梁元文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们一般不做这种缺德事。”
“除此之外还有70%不受主神庇护的玩家误入游戏，如果你们在游戏里遇见了，离开游戏后需要向我报备。”左先生继续说道。
祁天锦点头表示理解，在死人如吃饭的游戏中，人数越多生存的几率也越大，谁不想自己的组织壮大。
离开左先生的住处后，祁天锦的手心开始变痒，她伸手挠的时候摸到了那片鱼鳞。
于是祁天锦坐上车，转头问楼颜玉，“你会开车吗？”
“你觉得我有钱报驾校吗？”楼颜玉反问，她连大学学费都是助学贷。
“那你打车回去吧，我想在这坐一会儿。”
楼颜玉有些生气，“坐你的头，快回去了。”
祁天锦正想拒绝，手机发出两声声响，是她当侦探的大堂哥发来的消息。
之前在拐卖村的游戏中，小红去世前塞给她一张身份证，让她去寻找这个人，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于兰薇’。
除了于兰薇外，祁天锦还顺便委托堂哥找了在拐卖村遇见的其他女人，她们曾经都是游戏的玩家，出于种种意外被留在村庄当‘老婆’。
和其他几个游戏的鬼不同，那局游戏里杀人的不是鬼，而是对传宗接代有着病态欲望的落后村庄。
而在游戏世界里杀人像切菜的最强悍的鬼也拿那些村民没办法……就像从小就被锁链困住虐待的小象，长成强悍的大象后也胆怯地认为一根小小的锁链就能困住自己。
大堂哥用方言告诉她找到的这几个女人的信息，“于兰薇去年刚死的，她被转手卖了六次，生了十几个孩子，去年被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疯了。
她的父母是当地富商，把她送去最好的疗养院治疗了半年，病情好转后，于兰薇半夜跳楼了。”
“……”祁天锦心中百味杂陈，疯疯癫癫的于兰薇能好好活着，一旦恢复理智，面对曾经痛苦的过往，死也算一种解脱……吧？
祁天锦不敢代入自己，因为她真心觉得死是一种解脱，但说出来会显得自己有些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