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李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
走出派出所大门，李宥忽然停下，黎念思绪出神的跟在身后，差点撞上去。
幸好及时止住脚步。
她还没开口，一抬头就看到迈巴赫车前站着的男人，愣住。
男人西装革履站在雨中，身上还是没来得及换的正装，他就这样沉默的望着黎念。
一言不发。
他的眼瞳极深，没有情绪产生的时候，看起来整个人十分冷漠，难以靠近。
脸上明明没有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天色灰蒙蒙，大片乌云飘到城市上空。
一阵夹裹着细雨的风刮过来，黎念身体瑟缩了一下，心底莫名难受起来。
但她又好像没有什么理由难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不用想，她现在一定很狼狈。
……
她想。
这么糟糕的天气，还要麻烦九叔从公司赶过来。
他应该生气的。
第36章
九叔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她仔细想了一下。
首先她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九叔是紧张她……
或者担心她。
黎念小小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让思绪清明。
她想。
李特助是九叔的助理，她在上班时间麻烦助理跑过来替自己处理事情，肯定会耽误九叔工作。
麻烦别人还给别人造成损失。
黎念愧疚的埋下头，然后主动走上前，充满自责的道歉，“九、九叔对不起，我、我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她眼圈隐隐发红，无措的吸了一下鼻子。
天气预报向来不准，城市上空的乌云聚拢在一起，起初还只是细雨绵绵，渐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黎念身上穿的是针织开衫，里面的内搭是一件白T，劝架过程中，领口被扯大，胸口露出若隐若现的曲线，底下穿的是白纱裙。
面料非常轻薄，淋了雨之后有些透。
忽然肩膀一沉，黎念身材娇小，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陡然驱散寒意。
“我还以为你是乖小孩。”顾清昼语气略带一丝意外。
他没责怪她的意思，盯着她脸上的伤，拧眉沉了沉声音，“下次记得打不过就跑，不丢人，知道吗。”
黎念像做错事的孩子，怯怯的垂着头，思绪还在陷在他上一句话。
她确实是个乖小孩。
她从小到大听到过最多的评价就是听话懂事。
目前为止，干过最叛逆的事大概就是和只相处过几次的九叔结婚。
现在又多了一件。
其实今天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动手，她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所以，九叔讨厌她了吗……
察觉到小姑娘没听进去，顾清昼没再继续说什么，毕竟还在下雨。
他替她打开车门，“先上车等我。”
黎念不想再给他添麻烦，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这、这边离地铁很近的…”
她怯怯的说完，就要把身上披的衣服还回去。
小朋友年纪小，心里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一眼就能读懂。
看着执拗倔强的人，他有些无奈，终是不忍太严厉吓到对方，低声认真地说，“生病了会更麻烦。”
他语气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黎念思忖了一会儿，最后听话的点点头。
车门关上，顾清昼没有立刻上车，他朝李宥招了招手。
车上，黎念系好安
全带，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点进微信页面。
在派出所等李宥的时候，她给丝丝发了好几条的微信，问她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直到现在，对方一条都没有回复。
隐隐透着一股不详的预感。
黎念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行为很有可能影响丝丝的工作。
她内疚的眼圈通红。
果然。
自己除了给别人添麻烦，什么都干不好。
亮起的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手上也有被美甲划伤的伤口，只比起脸上的伤轻一点，没流血。
豆大的眼泪顺势砸到手背上的伤口，带来生生的刺疼感。
她忙回过神，狼狈又慌乱的擦掉眼泪。
……
入秋后温度骤降，今日预计最低气温22摄氏度，路上的行人衣服也从短袖换成保暖的大衣。
迈巴赫驶入机动车道，车内气氛安静到有些窒息，空气凝固了一般，放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
李宥惶恐不安的开着车，刚才和顾总聊完，他才意识到太太根本没告诉顾总这件事。
要是因为他，让顾总和夫人感情不合，杀了他也担不起这个罪。
李宥此刻如坐针毡，心想，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马路左侧，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电瓶车闯红灯。
李宥连忙回神踩刹车。
坐在后座的黎念被安全带扯回原位，后脑勺撞到靠背，疼的低低吸了一口气。
李宥吓得一脑门汗，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顾总。”
顾清昼眉峰一蹙，语气里有警告，“下不为例。”
刚才明显可以避开，但是因为他跑神导致操作失误，跟在顾总身边很多年，他清楚顾总在工作上赏罚分明、不留情面的做事风格。
没预想到处罚这么轻，李宥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忙恭敬的回复，“谢谢顾总。”
虽然出现失误，但也算因祸得福，因为这个小插曲，车内气氛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压抑。
逼仄狭窄的空间里，黎念双手交缠着放在身前，她紧贴着车门，和身旁男人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距离。
顾清昼敛眸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抬手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慢条斯理的扯了一下领带。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去，目光落在小姑娘哭红的眼睛。
短暂而缓慢的停了一秒。
小姑娘鼻头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不久。
他移开眼，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今天下午开会时，忽然听到李宥说黎念被扣留在派出所。
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姑娘被人欺负了，去的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越想心情就越烦躁。
继而，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情绪因一个人而牵动。
因为爱情？
他想，也不尽然。
如果换成其他晚辈，遇到同样的遭遇，秉着负责任的态度，他或许也会赶过去。
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好在最后小姑娘安全无恙，他这才稍稍放心。然而想到什么，他薄唇渐抿成一条直线。
刚才向李宥了解完情况时捕捉到一个信息。
一个足以使他情绪波动的信息。
发生这样的事，小姑娘宁愿给他身边的助理打电话，也不愿意求助他。
如果不是他相信李宥的衷心，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挖他墙角。
不管他现在对小姑娘是哪种感情，老婆出事，他身为法律上的家属，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还是从另一个男人口中。
顾清昼抬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从口中溢出一丝轻叹，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
黎念感觉到身边看过来的目光，慌乱无措的低下头。
敏锐的感到九叔心情不好，为了缓和气氛，她又一次开口道歉，。“九、九叔我以后不会麻烦李、李助理了，对、对不起。
顾清昼转过头看着她，眼眸漆黑，“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黎念被他看得低下头，抿了抿唇，沉默良久。
难道不是吗。
……
-
车上话题结束的突兀，从派出所到市中心医院的十几分钟，气氛格外静默。
到了医院，李宥去挂号，他挂的急诊，检查完当天就能出结果。
顾清昼长相出众，西装革履的走在医院，十分引人注目。
藏青色的西装裤下一双长腿迈开，言行举止透着不可冒犯的威压，经过的人只敢偷偷瞥一眼。
黎念步亦趋的走在他身后，稍稍落后两步，跟着去不同的科室检查。
她脸上伤口不是很深，出了点血，医生说如果再深一点就需要缝针了。
然后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让他们去三楼拍片子。
脑部CT一小时后才出结果。
午休过后，医院人渐渐多起来，走廊人来人往。
拍完片子，黎念坐在走廊的长椅等报告。
她身上还穿着顾清昼的外套，衣服不合身，大一号的男式外套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口也有些过长。
顾清昼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